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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致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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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违,若你灵魂苏醒时,仍记得我,便来寻我。”
滔天火光吞噬城池,周遭声音湮灭只剩男人含着悲戚的哽咽。
“韩危,韩危……”梦中他伸出了手,火海中的身影骤然消失,陈不违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韩危——”
他猛地惊醒,心口一阵尖锐的悸痛,陈不违抬手紧攥着衣襟大口呼吸着,热泪盈眶时他沙哑了声唤:“危……韩危,你在哪儿?”
“我的……我的长生,我的韩危……”
春风卷携着弥漫的花香迎面而来,陈不违坐在公交车站台下等着前往学校的车,咀嚼着三明治他闲着无聊环视四周。
余光瞥见一抹人影,陈不违一瞬愣住,他陡然起身忘记了咀嚼,大步走去寻那道身影。
四周除了等待公交的学生与赶着打卡上班的人就再无其他,刚才看到的那抹身影此刻化为乌有。
“幻觉吗?”他呢喃着,心也沉了下来,“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呢?”
身后公交缓停,陈不违回头,扔了剩下的三明治顺着人流上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陈不违抓着扶手尽量缩小身形,他看向车窗外,在对视的那一瞬他呆愣在原地。
只见车站下正立着一个手握黑伞,披散着黑色长发的男人,他面容冷峻苍白,垂着纤长的睫,男人缓缓抬眸。
“等……”陈不违嗓音沙哑,公交车门合上缓缓起步,他来不及反应陡然大喊:“等会儿!我要下车!”
“我要下车——”
公交车并未停步,反而越走越快。
陈不违心跳得迅速,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落到车后的公交车站往车厢后挤,呼吸急促鼻头发酸,他呢喃着唤:“危……长生,我的……”
车站已经再看不见,那个男人消失在了视线里,陈不违头晕目眩,心一沉热泪夺眶而出。
“哎哟小伙子怎么哭了?”
“他是不是快迟到了?”
“哎哟小伙子不要哭啊,这一大早的……”
四周的声音遥远,陈不违听不清楚,他只低头看腕表上的时间,又看车外的景确定什么时候到下一站。
“快啊,我要下车……”他念叨瞥向驾驶位上的司机,车外的景向后走得极慢,甚至停了下来。
见状陈不违呼吸一窒,他缓缓偏头,看见公交车前的路口,好死不死正是五十几秒的红灯。
“……”他双眼滚烫视线模糊,心脏咚咚直跳,“开车门,我要下车,我的长生在等我……我看见,我看见他了……”
“哎哟小伙子,这还没到站呢,你是第一次坐公交吗?不到站不开车门的……”
“小伙子是不是这里,精神有点问题……”
陈不违听不到,他猛地伸手扯开座位上穿着校服的小孩儿,一把拽开车窗后在众目睽睽下从车窗翻跳了下去!
“卧槽!你他妈——”
“他干嘛!”
“你不要命了!”
陈不违跳到地面踉跄了一步,他抬臂狠抹了一把泪,观察着四周后在车流中穿梭上了人行道,这才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长生,长生,我的长生——”
天空一颗雨水毫无征兆地砸下来,顷刻间下大了。
陈不违嘶吼:“韩危——”
咔擦——
空中电闪雷鸣吞没了他痛苦的呼声,雨水像刀子一样划着陈不违的脸,他疼得湿红了眼,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可车站下本该站的长发男人早已消失不见,原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不违双腿发软,雨水压弯了他的脊背叫他跪在了地上,心脏抽疼,他似乎就要窒息了。
“长生……长生……我以为我又要找到你了……长生……”
头顶的雨倏忽消失,耳畔响起了雨水砸在伞面的啪嗒声。
陈不违怔忪,似有所察他遽然回头与身后的长发男人对视。
“长……长生……”
男人莞尔,眉眼弯弯写满了柔情,他嗓音与梦中无异,带着浅淡的悲戚与沙哑,却又克制着柔声回应:“陈不违,你哭什么?”
是啊,他哭什么?
“我……”陈不违泪流满面,他颤巍巍起身攥紧了衣襟,泪水模糊了视线便更觉痛苦,“我的灵魂还记得你,可我总不能在活过来的第一刻就见到你……”
他的手颤抖着欲捉住韩危的衣角,又怕满手的雨水弄湿了眼前的人,蜷缩着手指又收回。
陈不违哭泣着颤声说:“无数次,我死了这么多次,为什么醒来第一眼总见不到你?长生,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韩危抓住他的衣襟猛然将他拽下来,双唇相碰堵住了陈不违的哭声。
湿/热的舌头轻/舔了下陈不违的唇,韩危松开他,他挑眉好笑道:“是我丢下你吗?长生的唯我一人,我独自守着你的墓碑过了数千年,你还跟我委屈上了。”
“你现在跟我去墓地,那一山的墓碑都是你的,你说我找谁哭去?”
韩危伸手牵住了陈不违的手,温度从相牵的部分传给彼此。
“长生,”陈不违止住了哭声,他看着韩危从他手中接过那把大伞,委屈巴巴地说:“帮我擦眼泪。”
闻言韩危莞尔,抬手指尖轻蹭陈不违的面颊,他柔声道:“你不记得你上辈子在乡镇给我建了一座院房了吗?醒来不去那里找我,哭什么?”
“忘了,”他贪恋着韩危的温柔,缠着不让韩危收回手,偏头去亲吻那只白皙的手,“长生,我爱你,秦朝时我要是和你一起去找你长生不老药,你就不会不死不灭,一生都用来等我了。”
“我又如何,我爱你就行。”
雨连绵,数天后才渐渐停歇。
陈不违的梦中没了火海,反倒变换成了一座人声鼎沸的城池,他与韩危日日流连其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陈不违老了,面上多了皱纹,仍旧年轻的韩危哭着送走了他为他立了墓碑。
数年之后,一个叫做陈不违的婴儿带着记忆出生,他长大了,便又去寻韩危,与他共度了他们灵魂绵长的一生。
如此循环往复数年、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
这是致长生的情书,其中密密麻麻的字蕴藏着陈不违道不尽的爱意与思念。
他恸哭着出生,又悲戚着离去,能留给长生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冰冷石碑。
可陈不违不想看着他的长生哭泣,于是写下了这封《致长生》。
——韩危,我的长生,愿你此生平安喜乐,我爱你,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