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信迟夏》酥芄雀

48、第 48 章 日子像

　　日子像是被盛夏的风悄悄拔回了旧时针。
　　没有重逢之初那股窒息的压迫感，紧绷的对峙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粘稠、熟稔到惊心的相处常态。
　　许辞厌不再句句带着试探与禁锢，不在步步紧逼、字字藏锋。
　　他开始变得安静、温顺，妥帖的一如从前。
　　可沈喻心里清楚，这不是倒退，是沉溺。是两人朝夕相伴，日日相对里，磨出来的、独属于他们的安稳。
　　白日里的暑气褪去大半，傍晚的风温柔得不像话。
　　别墅里的窗台晒着傍晚柔软的落日余晖，金橘色的霞光铺了满室，落在地板、桌角，也落在并肩靠着窗边的两人身上，温柔近乎不真实。
　　沈喻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窗边吹风，指尖随意搭在微凉的窗沿，看着远处巷子里慢悠悠掠过的晚风、摇曳的梧桐叶，还有零星走过的路人。
　　许辞厌就坐在他身后的地板上，背脊轻靠着墙壁，姿态松弛，眉眼敛尽了所有的偏执。
　　他不吵不闹，也不刻意找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沈喻的背影，目光棉长又柔软。
　　空气里浮动着西瓜清甜的凉意，混着微凉的风，还有窗外梧桐被晒透的草木香。
　　太熟悉了。
　　熟悉到沈喻心口轻轻发颤。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眼前的场景、周遭的气息、身边这个人安静陪伴他的模样，层层叠叠重合上来，硬生生将他拽回了遥远的十七岁。
　　那也是这样燥热绵长的夏天。
　　也是这样的落日晚风，这样聒噪却温柔的蝉鸣，也是这样——他在前，许辞厌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不吵不闹，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那时候的许辞厌还没长开，身形清瘦、眉眼青涩温柔，会乖乖陪着他吹风、发呆、消磨一整个无所事事的盛夏午后。
　　听话、乖巧、小心翼翼。
　　虔诚得像在供奉年少唯一的热爱。
　　沈喻微微失神，嗓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忽然觉得，好像没变。”
　　许辞厌闻言，微微抬眼。
　　他抬眸望过来的瞬间，落日霞光恰好落进他漆黑的眼底，冲淡了他眼底深处沉淀的偏执与阴郁，只剩下少年般干净澄澈的温柔，和十七岁的模样完美重叠。
　　他慢慢起身，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样一刻难得的安宁。
　　没有强势的逼近，没有刻意的禁锢。
　　他只是走到沈喻身侧，微微俯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晚霞，肩膀轻轻擦过沈喻的肩头，温柔的呼吸浅浅相融。
　　“哪里没变？”
　　他的声音很轻，褪去了重逢时的沙哑冷沉，悄悄换回了几分年少时的清亮温和。
　　沈喻垂着眼睫，看着窗台上晃动的树影，轻声回：“像以前。”
　　像十七岁，像那个还没有离别、没有隔阂、没有整整一年偏执煎熬的夏天。
　　一句话落地，周遭的蝉鸣、风声、轮转的风扇声，全都温柔的静止了一瞬。
　　许辞厌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汹涌，却只化作一抹极浅、极乖的笑意。
　　他缓缓蹲下身，与坐着的沈喻的平视，姿态温顺，一如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学弟。
　　“是像以前。”
　　他轻轻应声，指尖克制地、极轻的蹭过沈喻垂在身侧的耳尖。
　　“也不止像以前。”
　　沈喻抬眼，撞进他的眼底。
　　这一刻的许辞厌，褪去了所有成年后的隐忍疯戾、强势占有，眉眼温柔干净，青涩感尽数归来。仿佛几年前的离别，煎熬、黑化偏执，都从未发生过。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走散过。
　　仿佛盛夏从未落幕。
　　仿佛他还是十七岁的沈喻，他还是十七岁的许辞厌。
　　两个人，一个夏天，一腔不曾宣之于口的喜欢。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许辞厌看着他的眼睛，字字轻柔，却藏着跨越经年的执念。
　　“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变过。”
　　从前年少、是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偏爱，是藏在眼底、藏在陪伴里的温柔心动。
　　模样回到了十七岁。
　　心境从来没有。
　　沈喻心口一阵发软，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慢慢涌上来，鼻尖微微泛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无数个傍晚。
　　也是这样，他并肩待在房间里，吹着夏日晚风，浪费漫长时光。那时候的许辞厌只会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着他笑，看着他闹，永远温顺，永远迁就。
　　原来兜兜转转，时隔经年，他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短暂的、温柔的、虚妄的、复刻青春的夏天。
　　许辞厌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指尖极轻地拂过，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恍惚了？”
　　沈喻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感觉像做梦。”
　　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许辞厌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眼底温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暗涌。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贴着他耳畔呢喃。
　　“那就多留一会儿。”
　　“留在我的夏天里。”
　　“留在我十七岁，最喜欢你的那个夏天。”
　　落日缓缓沉落，晚霞漫遍天际。
　　两人静静依偎在窗边，无声相伴。
　　这一刻温柔的复刻旧年。
　　好像岁月从未翻篇。
　　好像少年从未走散。
　　好像——
　　他们的盛夏，从来没有结束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