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35、风暴袭来 陈磊病危进

　　入夜，秀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王梅这个名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她索性翻身下床，拉开窗帘透透气。
　　窗外，是一片静谧深沉，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夜空，月光皎皎，月华如水。
　　秀莲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清爽晚风，小时候母亲常跟她说的那句话又涌上了心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苦难总会过去。心里那股丢不开的慌意，稍稍平复了些。
　　就在这时，她瞥见一楼花园里，一点一点泛着暗红的星火。秀莲心头微惊，定睛细看，石榴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是陈磊。
　　心疼一下子漫上来。她心里明白，大抵是白天她同他说起王梅，这件事也压得他辗转难眠。
　　秀莲轻手轻脚披上外套，悄悄下楼。
　　“你怎么也醒了，睡不着？”
　　她刚踏进花园，陈磊便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夜色掩去了他脸上的神情，可声音里裹着沉重的疲惫。
　　“睡不着，拉开窗看见你在这儿，我就下来了。”
　　秀莲缓步走过去，挨着他在长椅上坐下，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头。
　　“秀莲，我太清楚王梅的性子。她偏执又张狂，谁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如果只是冲着我来，我不怕。可我最担心，她会把矛头对准你，伤到你。一想到这个，我就睡不着。”
　　陈磊伸手，轻轻把她揽过来。
　　“陈磊，我们不能乱，也不能怕。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但该防备的，一点都不能少。总不能等着被动受人欺负。”秀莲低声安抚他。
　　“我跟爸妈、姐都商量过了。姐说往后二老出门，都安排司机跟着。我也给物业打过电话，把王梅的照片、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号都留给他们，嘱咐保安拦着，不让她进小区。虽然这么做确实不礼面，也有点小人之心，可我必须护住我爸妈。他们一辈子温和守礼，根本应付不来王梅。”
　　他说得轻，语气却异常坚定。
　　“还有你。往后不管去哪，都要告诉我，我陪着你。你们公司管得严，外人进不去，这点我放心。但每天早上，我送你到公司大门，看着你进门我再走；下班我就在门口等你，在我到之前，你别独自出来。”
　　陈磊说着，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心口。
　　秀莲一眼捕捉到这个动作，立刻抬眼望他：“好，我都听你的。是不是心口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点闷。”陈磊怔了一下，没放在心上。
　　“明天我给你在市医院挂号，我陪你去检查。身体最重要。夜深了，我们回房休息吧。”
　　秀莲拉起他的手，俩人一同起身。
　　“陈磊，你要记得，不管出什么事，你还有我。我们一起扛。”
　　秀莲轻轻地抱了抱陈磊。
　　第二天一早，秀莲就替陈磊在市医院挂好了号。她特意请了假，瞒着陈父、陈母，拉着他去做检查。一通检查做完，已经是下午两三点，好在检查结果还算让人安心，可能是以前劳累或者情绪拉扯，造成心率稍稍过快。医生叮嘱多休息，不要劳累，没有别的大碍。两人悬着的心松下来，陈磊便拉着秀莲，在外好好吃了一顿大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王梅也没有找过来。大家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松了些。当初离婚时，协议、手续全都清清楚楚，这么多年，彼此断得干净，再无牵扯。用陈母的话说，当初已经仁至义尽，房子、车子、存款，全都留给了过错方的王梅。但凡她还有一点良心，该感念这份成全。
　　周五下午，部门会议刚散，秀莲和江屹一同走出会议室，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那头，母亲的声调比平常高了不少，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秀莲，你当姑姑啦！国庆媳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六两！”
　　“妈，太好了！恭喜你当奶奶！我马上跟陈磊说，明天一早就回去看我的小侄子！”
　　听到弟媳生娃的好消息，秀莲眼底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哟，瞧你高兴的样子，比自己生孩子还要激动。”江屹在一旁打趣。
　　“那可不，我弟弟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话不是这么说。你这么喜欢小孩，抓紧跟陈磊生一个。噢不对，一个哪够，最好生一打。”
　　秀莲笑着斜他一眼：“小屁孩，倒操心起林姐来了。自己还是光棍一条，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回了办公室。
　　傍晚下班，陈磊照旧守在公司大门口等她。看见他，秀莲快步跑过去，顾不得来往同事，一把牵住他的手，叽叽喳喳把喜讯讲给他听。
　　上车之后，她还带着一身雀跃，凑到他跟前告状似的说：“陈磊，今天江屹可调皮了，催我跟你生一打小孩。”
　　陈磊在车外等了许久，早已口干舌燥，正端着杯子喝水，猝不及防听见这话，一下子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车内两人笑成一团。
　　“陈磊，谢谢你，也谢谢叔叔阿姨。是你们，让我终于可以做一回无忧无虑的小孩。以前，我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生怕说错惹出麻烦；做任何事，都要思前想后，早早替自己备好退路。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肆无忌惮，想说就说，想笑就笑。”
　　秀莲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大道，心里盛满感激。
　　“只要你开心，想怎么样都可以。”
　　陈磊想起从前那个处处隐忍、事事周全的秀莲，心口一阵发疼。
　　周六一大早，他们带上陈父陈母准备给新生儿的红包，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物，驱车往秀莲弟弟家去。路程两个多小时，不算远。弟媳已经出院在家坐月子，秀莲和陈磊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摇篮边，抱着小小的侄子，翻来覆去地看，怎么都看不够。陈磊把红包递到弟媳手上，说是家里给孩子的见面礼，屋子里一派温热祥和。
　　只是林国庆厂里订单多，不好请假，一边上班，一边还要照料产后的妻子。他不在家的时候，所有琐事就压在秀莲母亲身上。看着母亲忙得团团转，秀莲便动了心思，打算留下来帮衬几天，让陈磊先独自回滨海。
　　第二天清晨，秀莲正蹲在洗手间给小侄子洗尿布，林国庆攥着车钥匙，急匆匆闯进门。
　　“姐，快收拾东西，我们回滨海！”
　　秀莲心里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来：“出什么事了？”
　　“磊哥他爸爸摔伤住院了，我送你回去。”
　　水还沾在秀莲手上，她来不及擦干净，抓起包，匆匆跟母亲道别，跟着林国庆下楼往车边走。
　　坐上车，她立刻摸出手机打给陈磊，想问问陈父伤得重不重。一遍，两遍，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开始坐立不安，心里的慌乱一层层的袭来。
　　“磊哥说不定正忙着，顾不上接。姐，你别太慌，他们都会没事的。”林国庆侧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无力的安慰。
　　秀莲又拨了陈玉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终于接通，她急急地一连串问出去：“玉姐，叔叔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怎么出事的？陈磊是不是也在医院？他怎么不接电话？”
　　“我爸摔了腰椎，正在做手术。陈磊也在这儿，你直接来市医院。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陈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那一点颤音，让秀莲心里的慌乱到了极点。只要弟弟稍稍把车速减下来一点点，她的眉头便会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没多久就到了滨海市医院。车子还没停稳，秀莲就推开车门，朝着门诊大楼狂奔。
　　齐雯已经在入口等着她，看见她来了，二话不说，转身领着她往 ICU 的方向跑。
　　走到 ICU 门前的那一刻，秀莲猛地打了个寒颤，双腿一软，一股窒息感死死攫住胸腔。
　　“齐雯姐，陈磊呢？陈磊在哪？”
　　秀莲心头莫名的疼起来，停下脚步，一把拼尽全力攥住齐雯的手，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像被抽空了。她急迫又慌张的问道。
　　“陈磊被王梅的父亲伤到心脏，正在里面抢救。”
　　齐雯顿了顿，终究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
　　秀莲眼前骤然一黑，重心一晃，直直往旁边倒下去。林国庆紧随其后，伸手扶住她，把她扶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眼泪猝不及防涌出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把她的心掏空了。平日里清润从容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活气。她呆呆坐在那里，眼泪不断涌上来，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鼻涕，就那样僵坐着。
　　齐雯与林国庆陪坐在两旁，也只呆呆地坐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此时此刻，连安慰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玉来了，看见她这副模样，强压着自己的悲痛，轻声劝她：“秀莲，你不能倒下。陈磊在 ICU，爸在手术室，妈也中风了。你得撑住。”
　　“姐，醒醒，你要坚强。要是你垮了，陈家就没人照应了。”林国庆轻轻摇了摇她。
　　齐雯紧紧地握着秀莲的手，温柔地替她把脸上的脸泪鼻涕一点一点擦干。
　　秀莲也慢慢从一片混沌里回过神，神智终于慢慢归拢。
　　她声音发颤，急切地追问：“齐雯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分开一天，怎么陈磊、叔叔阿姨全都变成这样？”
　　“都是王梅。昨晚陈磊陪着二老去商场，被她堵上了。她逼着陈磊跟她复婚，陈磊不肯。争执之间，王梅和她父母推搡拉扯，混乱里，陈磊被伤到心脏；阿姨受不住刺激，当场中风；叔叔摔倒，把腰椎摔断了。”
　　齐雯说得简短，一字一句，都像砸在秀莲心上，秀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她想站起来，想去看一看正在手术的陈父，想去中风病房看一看陈母，可目光落在ICU的大门上，再也挪不开脚步。
　　终于，她重重地跪倒在冰凉的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晴，心里默默地求着神明保佑陈磊，保佑叔叔阿姨，求他们都能渡过去。
　　滔天的风浪，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席卷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