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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相见摊牌 陈磊与秀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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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外面,夜色彻底漫了上来。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霓虹的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斑驳落在秀莲的手上。眼泪已经止住,只是眼眶依旧泛红,桌面上还留着点点湿润的泪痕。齐雯的那番话一遍遍在脑子里盘旋,感恩和说不清的情愫缠作一团,解不开,理还乱。
林国庆站了许久,才走过来,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秀莲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他,并不意外,只是声音还有一丝沙哑:“你都听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国庆沉沉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复杂:“姐,我全都听见了。”
店内的音乐低低浅浅。
“我以前只知道是齐雯姐与玉姐帮过咱家,没想到玉姐就是陈磊的亲姐,这一切都是陈磊在暗中相帮。”林国庆语气沉重,“妈救命的钱和手术,你肺炎住院,还有厂里那场把你逼到绝境的流言风波,也是他用自己的职位把你保住了。”
一想到陈磊放弃打拼多年得来的管理层位置,换姐姐能够留在厂里活下去,林国庆心里便堵得慌。
“这份人情太重了。”秀莲望着窗外,目光有些放空,“钱我和你已经一分不少全部还清,可他丢掉的前途、情义,这些东西,拿什么去偿还。”
“姐,那你心里,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林国庆看向她,“仅仅只是报恩吗?”
这正是齐雯刚刚抛给她的问题。
秀莲缄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凉透的玻璃杯壁。
“我不知道。”她坦诚地说出内心的迷茫,“这么多年,闲下来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我内心深处一直明白,我是动心了。但我总劝自己,不过是记着人家的恩情。可今天真相摊开,我又分不清,到底是感恩占得多,还是动心占得多。”
“若是只有感恩,我大可以把这份恩情藏一辈子,从此互不打扰,相忘于江湖。可我心里清楚,并不只是感激。”
她不愿意把亏欠当成爱情,更不想因为沉甸甸的人情,逼迫自己去靠近一个人。可那些辗转的念想,又是实实在在,骗不了自己。
“下午我们都看见了,他日子过得安稳平静。”秀莲轻轻蹙起眉头,“我贸然闯过去,万一打乱他现在的生活,我于心不安。”
林国庆提醒:“可就算这样,也不代表我们要一直躲着。他默默为我们林家付出这么多,总不能一辈子装作一无所知。至少,该有一次坦诚相见。”
秀莲转头看向弟弟。
“我不是要你立刻就和他怎么样。”林国庆放缓语气,“不必急着谈感情,先把话说开。把当年所有的事摊在台面上,该道谢道谢,该把心结解开就解开。至于往后要不要走在一起,是之后再慢慢斟酌的事。”
弟弟的话让秀莲陷入了沉思。
齐雯说时光不等人,不要留下后悔。可她骨子里的要强还在,她不愿意两个人的开端,建立在一份巨大的亏欠之上。
“钱虽然已经还过去了,但是我想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秀莲慢慢拿定主意,“不求别的,只求心里能够坦荡。”
“你打算怎么联系他?”
“找齐雯姐。”秀莲说道,“请齐雯代为转达,我希望能够和陈磊见一面,就一次。至于见不见,选择权交给他。”
她不想贸然找上门,那样太唐突,也违背了陈磊这么多年刻意回避的心意。
两个人没有再多逗留,起身离开咖啡厅,步行回酒店。滨海的夜晚,晚风微凉,街道两旁灯火璀璨。一路之上姐弟二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揣着心事。
回到酒店客房,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秀莲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翻涌的心潮。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沉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纠结。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齐雯的聊天框,斟酌许久,敲出一段文字。
“齐雯姐,今天谢谢你,跟我说全部真相。我想,我希望可以和陈磊见一面。不谈别的,只想当面把心中的疑惑、谢意都说清楚。时间地点可以全部由他定,如果他不愿意见我,我也完全理解。”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却毫无睡意。
隔壁床上,母亲睡得安稳。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苦苦挣扎,一家人终于熬出安稳日子,可命运又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重新推到她的面前。
另一边。
齐雯刚刚回到住处,手机弹出秀莲的消息。读完文字,她望着屏幕,沉吟良久,点开了和陈磊的对话框。
夜已深,滨海这座城市万家灯火。
陈磊刚刚结束一场应酬,才回到家,他一身疲惫,看见齐雯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住。
“秀莲已经知晓全部事情。她希望跟你见一面,一切由你决定。”
消息安静躺在屏幕上。
这么多年,他刻意远远观望,从不打扰,只求她平安顺遂。他从未奢望有一天,秀莲会主动来见自己。
陈磊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掠过。分厂的车间、流言四起的日子、她母亲病危焦灼无助的模样,还有秀莲骨子里不肯认输的倔强。
良久,他回复齐雯。
“好。我见她。”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滨海一处临湖的茶社。
没有喧嚣的人声,窗外便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
秀莲提前十分钟抵达。
她穿一身简单干净的素色衣裤,出门前反复整理衣服,把皱了的地方一点一点抹平。昨晚她几乎未眠,千头万绪在心底盘旋,有感激,有忐忑,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渴盼。她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今天只为道谢、为厘清亏欠,不要被情绪裹挟。
桌上的玻璃杯沏好了花茶,袅袅热气缓缓散开。秀莲望向窗外湖面,目光有些涣散,脑海里一遍遍地演练想要说出口的话。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秀莲心口猛地一紧,转头望过去,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陈磊了。
陈磊走了进来。现在的他褪去了从前工厂时期的青涩,一身简约的休闲衬衫,眉宇间多了几分成年人职场沉淀下来的疲惫,却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他也看见了靠窗坐着的秀莲,脚步微微一顿,而后缓步走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谢谢你愿意过来。”最终是秀莲先打破沉寂,声音平稳,但藏着一丝紧绷。
陈磊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我们之间不要客气。听说阿姨复查,情况不错。
“嗯,恢复得还算不错。”秀莲点头,指尖轻轻扣着杯壁,“齐雯姐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所有事情,我全部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又安静下来。
陈磊没有意外,似乎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我并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秀莲抬眼直视他,“肺炎住院的医药费,我母亲抢救的钱,还有当年厂里那场风波,你为了保下我,主动辞掉自己奋斗多年的岗位。这么多事,你为什么要全部藏起来?”
她的语气不只是质问,还带了那么一丝丝委屈。
陈磊望向窗外流动的河水,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性子太要强。”他低声说道,“什么都习惯自己扛,不肯欠旁人半分人情。倘若当初你知道一切都是我在背后出力,以你的性格,心里又会背上一个重重的包袱。我知道你这一路走来太苦了,只想让你过得轻松些。”
“至于辞职。”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本就是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当时局面已经没有别的出路。流言铺天盖地,公司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我不走,走的就是你。你那一份工作,是你们一家人的依靠,母亲看病、弟弟读书,全部要靠着你的工资。我舍不得你就这样被毁掉。”
“可那也是你的事业,你的前途。”秀莲喉咙微微发紧,“那是你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位置。”
“丢了职位,我还可以重新再来,退一万步,我还有父母、姐姐可以兜底。可你一旦被劝退,带着一份污名,又没有文凭,想找到一份既稳定又收入可观的同等岗位,何其艰难。”陈磊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比起我的前途,我更不愿意看见你被现实碾碎。”
秀莲听着,鼻尖一阵阵发酸。钱,姐弟俩已经一分不差全部还清,可这份牺牲,根本没有办法用金钱去衡量。
“那些还款,你明明可以退回给我。”秀莲心中那股莫名的情愫突然翻涌出来,还夹杂着委屈,几乎有点执拗起来。
“我收下了。”陈磊如实回答,“齐雯每一笔转过来的钱,我都收下。我若是退回,你心里永远会背着一份还不清的债。收下钱,至少让你在物质上,觉得自己两清。我只想减轻你的心理负担。”
秀莲愣住。原来连收下还款这件事,他都在替她考虑。
“陈磊,这么多年。”秀莲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刚才那翻涌的心绪,“我今天来,一方面,是想认认真真跟你说一声谢谢。没有你,我母亲早就不在了,我也早已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我们林家很难熬到今天。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坦然说出自己内心的挣扎。
“但我也必须坦白,我到现在,依旧分不清楚。我对你,究竟是被厚重恩情催生出来的感动,还是真正发自本心的爱慕。我不想把报恩当成爱情,那样对你不真诚,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她不愿意因为亏欠,勉强自己投入一段感情,更不希望陈磊得到的,仅仅只是一份出于愧疚的陪伴。
陈磊听完,并没有逼迫她给出答案,反而浅浅笑了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
“秀莲,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要回报我什么,更没有指望你要因此爱上我。”
“当初我做那些事,出发点只是不希望你受苦,不是为了换你的感情。”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我爱你,是我自己的心事,不必成为你的枷锁。你不必逼着自己立刻给出一个答案。不必愧疚,也不必为难。”
秀莲眼睛有点湿润,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么多年,他默默扛下一切,如今真相摊开,依旧没有半分逼迫。
“那往后呢。”秀莲轻声问,“我们该如何相处。”
“顺其自然。”陈磊答道,“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急于靠近。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慢慢看清自己的内心。不管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接受。如果你最后只想做普通朋友,那便做朋友。如果你心里,也生出同样的心意,我们再往下走。”
他不催她,不等她立刻答复,把全部选择交到她手上。
秀莲心里沉甸甸一块石头,仿佛轻了少许。
茶社的时光慢慢流逝,两个人又聊起一些寻常琐事,说起工厂旧人,说起弟弟的工作,说起母亲身体。避开沉重的过往,交谈反倒松弛了几分。
告别之时,天色向晚。
走到茶社门口,暮色笼罩了河岸。
“我送你回酒店。”陈磊说道。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秀莲摇了摇头。
两人站在街边,晚风拂过。
“今天,谢谢你愿意坦诚跟我说这么多。”秀莲看向他。
“该谢谢你,愿意来见我。”陈磊回视她。
简单道别,秀莲转身走向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关上,隔着玻璃,她还能看见陈磊站在原地的身影。
车子缓缓驶离,秀莲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心事依旧纷乱,但压在心底多年的迷雾,终于撕开一道口子。恩情是真,心动也是真,只是她还需要时间,把二者好好区分开来。
出租车回到酒店,推开门,母亲正坐在床边看电视。
“出去聊这么久,事情都说开了?”母亲抬眼看向她。
秀莲点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嗯,都说开了。”
只是心底,前路依旧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