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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药 一直在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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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招好像在几个瞬息就过完了。
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气味钻入了燕山亭的鼻尖。
可惜无暇他顾。
燕山亭反应很快,身手利落熟稔,可在这纯肉搏的战斗里,以他如今的体型,依然应付得有些吃力。
砍刀的雪刃几次擦着燕山亭的肩膀而狠狠劈落,破风的鬼哭混着刀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刺耳尖利的响声。
拿去训练的刀刃都是钝的,按理来说一般不会出现难以掌控的意外。
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甚至围着圈儿站在稍远处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燕山亭用自己的刀刃格挡住了迎面劈来的砍刀,霎时间整个人被压退数尺,额间渗出细细的冷汗。
手臂被震得发麻,这非人一般的力量几乎让他短暂地失去了知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似置于冰窟之中,行动变得迟缓的同时,也让他的脑袋反应变得迟钝。
方才的游刃有余像是从未存在过,此刻的胡锋有如一堵势不可挡的、即将要倒塌的城墙,朝着燕山亭密匝匝地碾压下来。
围观的镇厄使几乎都隐隐觉出不对。
……太狠了。
那位年轻的新人起初还会寻找机会反击,频频试图踢飞胡锋手中的砍刀,可现在却一味地回避。
胡锋根本没有要挑飞燕山亭手中兵器的意思,一招一式都照着他的脖子狠命地砍。
再钝的兵器用如此大力,也是会死人的。
“停!”
“停下!”
燕山亭把喉咙里漫上来的腥锈咽回肚子里,再次躲过一刀,抬起头时正巧对上了胡锋的眼睛。
藏在刀疤之下,无神的眼睛。
“你疯了吗!”
“他状态不对!”
最后一声兵刃相接时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演武场上响起来。
燕山亭眼前昏花,周身传来剧烈的钝痛,耳边是不间断的嗡鸣。
他浑身发寒,吐出的气息又急又重。
寒冷将他彻底裹挟。
不知道多久,有人把他从地面上搀扶起来。
被冻得毫无知觉的四肢触碰到温热的时候,实在是很疼。
被火烧似的疼。
燕山亭被搀走时用看不大清的眼睛回头望了一眼。
……宣酌?
屠苏的声音依然很低,但罕见地温柔了一点:“腿上功夫不错,上肢相对缺乏一点力量。”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你会打过平乱部绝大多数人。”
燕山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来。
冷空气霎时间涌入鼻腔,燕山亭即使被搀着也不再能站得稳,抵着脑袋不断咳嗽,颇有点惊天动地的意味。
屠苏低头看着那被血染红的雪地,再度抬起手摸了摸燕山亭的前额。
她摸到了一手冰凉的冷汗。
屠苏眉头紧皱,架着他立刻换了个方向。
梦里是滔天的火。
燕山亭在火中奔跑、在火中绝望地呐喊,喊着许多许多他几乎已经淡忘的名字。
火不烫,蔓延到身上甚至很寒冷。
这样的冷刺骨非常,带来无比的、钻心的疼痛,甚至还在不断地加剧。
浓烟霸道地钻进鼻腔,使他呼吸不能,头脑发晕。
燕山亭是被硬生生憋醒的。
睁开眼,就是宣酌那放大的脸。
宣酌一只手撑着下巴,面上没什么表情。见他终于醒来,伸出另一只手臂在燕山亭面前扬了扬。
“……”燕山亭微微抬眼,看清楚了宣酌手臂上的红痕,以及手里拿着的东西,“还给我。”
他的嗓子很干,也很哑,说话时都有一种被撕扯着的痛楚。
宣酌作势要把药瓶还给燕山亭,后者刚要伸手去拿,宣酌又把药瓶利落地收进了衣袋里。
“……”燕山亭攥紧了手指。
“还给我。”
宣酌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反问了一句:“还给你?”
燕山亭的力道一下子松懈。他对着宣酌点了点头。
“原来那日你是去玉市买这玩意儿了啊,”宣酌语调慢悠悠地,垂下眼睛瞧他,“淡丸……?”
“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副作用么?”
燕山亭皱了下眉,瞧宣酌一点儿要还给他的意思都没有,干脆闭上了嘴。
“不说?”宣酌的指尖一下又一下轻点着自己的脸颊,“那就是知道。”
“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宣酌勾起唇笑着说:“要不从今天开始,你月俸一枚骨钱都不能有……你觉得怎么样?”
燕山亭要被气吐血了。
本来并不想上宣酌这艘贼船,那日暗巷实在是误打误撞的无奈之举。
这家伙说好的,每个月两枚灵玉,五十血玉,五百骨钱的!
“不行。”燕山亭不情不愿道。
宣酌向屋外瞧了一眼,随后再偏过头来:“那就乖乖告诉我,为什么要吃这东西?”
燕山亭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倒是极黑极亮,此刻一错不错地盯着宣酌。
如果眼神有温度,燕山亭怕是得活生生把宣酌烧出一个洞来。
“嗯?”
燕山亭煎熬了片刻,随后战术性地开口道:“我要喝水,口干。”
“敢这么使唤我的,你是秉烛司第一个,”宣酌还真起身去给燕山亭倒水,“现在你可以想想措辞了。”
措辞?
措什么辞。
燕山亭一边在脑中思考该怎么编,一边撑着坐起来,半靠在床头。
找了一圈儿都没看见小薛的身影。
漫长的等待之后,宣酌从屋外端着碗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迅速在房间蔓延的药味。
宣酌一身黑色,肩膀落了些零星的雪,带着一身在外沾染上的寒气。
的确,屋子里很暖和。
至于为什么暖和……
燕山亭默默看了一眼在桌上搁着的焰云。
然后他僵硬地回过头来,正巧和重新在床榻边坐下的宣酌对视。
宣酌:“这么看我做什么?还要我一勺一勺喂你喝?”
燕山亭这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来就要接过药碗,却忽然被宣酌抓住了手腕。
燕山亭:“?”
“还是算了,”宣酌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燕山亭的掌心,随后松开,“放你手上,这药得凉了。”
燕山亭抬起另一只手想把药碗接过来,说:“凉的也行。”
谁知道这欠扁的家伙又发什么瘟,偏生不给他。
宣酌说:“欸。作为你的上司,体恤下属是我分内之事,你只管受着。”
“……”
受不太起。
宣酌看着一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其实照顾人很是细致。
他全程没说一句话,专心喂药。把药吹温一点,才送到燕山亭嘴边。
后者看着宣酌那张妖异似的脸,一时间心情复杂。
真的是他吗?
这两年里,燕山亭其实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他虽然曾经和宣酌并不对付,见了面就掐架,却还是很怀疑自己濒死前认知的真实性。
但左想右想,也无法为排除宣酌的嫌疑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算了,左右如今身份都是假的,行动自由。对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片段无限发散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来了秉烛司,既然靠近了宣酌,那就找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出来。
找出来一个燕山亭都决计要弄死他。
一碗苦药很快见底,燕山亭被苦得腮帮子发酸,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才忘了问,这是什么药?”
“治寒煞的。”
燕山亭盯着他。
宣酌伸出手想用指腹抹掉燕山亭唇边的水渍,后者却一偏头躲了开来,随后抬起手迅速抹了一下。
宣酌不甚在意地收回手,说道:“别用这种眼神来瞧我,这方子是封鹭开的。……你应该听过他?”
燕山亭盯他半晌,慢慢点头。
封鹭是恩曜司最年轻的医官,手底下徒弟不少。这人平日出诊的都是些权贵,在皇城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也能被宣酌挖来玉州?
“你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
宣酌把药碗搁置在桌子上,眸子含着零星一点笑意看着他:“寒煞这种毒可不需要吃淡丸。虽然难治,却可以痊愈,你这么聪明,应该不至于不清楚。”
“淡丸那是什么?损毁根基的。你根基都毁了,我收你来秉烛司还有什么用呢?”
“给你正常镇厄使的月俸当然可以,”宣酌站起身,“你只要不再吃它,都好说。”
燕山亭在心里狂翻白眼。
这家伙能管得住他?
“以后你去玉市,我会安排人随行。”
燕山亭:“……”
燕山亭被宣酌气了这么一道,脑袋瞬间不昏沉了。
此时此刻,他清醒得可怕。
小薛从宣酌手里刑满释放,站在屋门口立起来瞧了瞧,随后四肢并用飞快地朝燕山亭奔来。
“我外披呢?”燕山亭抓住它,问道。
小薛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就关心你那破衣裳!”
燕山亭道:“问你呢。”
小薛:“在那边的凳子上。”
视野盲区,燕山亭脖子伸得老长也看不到。
“那胡锋怎么回事,”燕山亭叹了口气,“我那时候意识不清了,你看到了吗?”
小薛用爪子拍了拍燕山亭的手腕,示意燕山亭把它放下来:“不知道,发了狂罢,宣酌给他打晕安排人抬走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你看得我要吓死了,偏生姓宣的那畜生还给我画地为牢!”
小薛挣扎着,不满地控诉。
“脏死了,不准踩我被褥,”燕山亭伸手弹了一下小薛,把它放在了地上,“洗干净再上来。”
桌上此时只余一只空碗,随着焰云的离开,这间不算大的屋子也开始被冷气侵袭。
燕山亭用被褥把自己裹成蚕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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