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街灯余望 ，咖啡馆一席对谈落虚空 深夜接钟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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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那件沾了尘土与淡淡酒气的丝绒长裙脱下，放进洗衣机。冲过热水澡躺到床上，闭起眼，包厢里的一幕幕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盘旋。男摄影师高声的提问，钟屿垂头闷饮的沉默，还有醉酒之后那一句轻飘飘的“你是谁”。
我在心里面已经预演了许多次谈话的模样，不争吵，不带着火气，安安静静听他给出说法。
可接下来的两天，钟屿半句都没有提起生日宴那晚发生的事。
我们照常聊天，聊漫展约拍的人选，聊胶片冲洗的得失，打磨下一组人像的构思。仿佛那个满是难堪的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刻意绕开，我也压下心底的冲动，没有主动戳破。有些话，我不想隔着冷冰冰的微信文字去对峙，我想要面对面。
周三深夜，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定位。
是一间烧烤酒肆。
紧跟着消息过来：“这边应酬，走不开。”
自从生日宴过后，这变成了一种不成文的习惯。但凡他外出喝酒，就会把实时定位推送给我。
我打字回复：“少喝一点。”
我只当是寻常报备，放下手机准备休息。约莫一小时之后，一条带着浓重酒气的语音弹出来，背景里玻璃杯碰撞与人声喧闹混杂在一起。钟屿的声音混着嘈杂，带着一点委屈的执拗。
“你是我女人，为什么不来接我。”
听见这句话，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现实的荒谬感慢慢漫上来。平日里他牢牢把我阻隔在他家的生活之外，可一旦酒精上头，便顺理成章地索要女朋友该尽的本分。
我披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出门。城市深夜车流稀疏，按着导航赶到酒肆门口。没过多久，顾清禾搀扶着脚步摇晃的钟屿从里面走出来。今晚没有剧烈呕吐，只是人醉得很深，大半身体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看见我，顾清禾神色有一丝微妙的变化。我只能看见她的神情，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还记得生日宴当晚，她站在阴影里，亲眼看见我蹲下身，替醉倒的钟屿擦拭裤脚鞋面上的脏污。
我打开后车门，钟屿坐进去，脑袋斜靠着车窗。车子一路开往那片我始终踏不进去的高层小区。
车子停稳在小区门禁外面。照旧，我只送到门口。
顾清禾扶钟屿下车。今晚他醉意深重，脚步虚浮，就立在路灯底下，目光牢牢黏在车窗里面的我脸上，语气裹着酒后化不开的失落与不舍。
“你就这么要走？”
身子微微晃了晃，流露着不想让我就此离开的情绪，始终没有提起让我上楼。
我顿住。路灯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我又一次撞上那个无解的难题，我以什么身份登门。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上去了，顾清禾送你回去。”
听见这句话，他眼底掠过一点受伤的神色，没有继续纠缠，任由顾清禾半架着，转身走进小区楼栋。
我独自驱车折返。回到家里，睡意已经彻底消散。积攒两天的情绪再也压不住，我敲下消息发送过去。
“有空我们见一面。生日宴那天的事，我想听你的说法。”
我不愿再任由这件事被悄无声息翻篇。
第二天午后，我们还是约在上次的咖啡馆。两杯咖啡摆在桌面，氤氲出薄薄热气。
刚落座，钟屿好像早已经预料到我要谈及的话题，不等我开口，主动说起那天包厢里的插曲。
“那天老搭档当众问我结没结婚。”他指尖轻轻摩挲咖啡杯外壁，语调平稳，“酒桌上当时的突发状况，我选择沉默是因为我尊重我自己，也尊重你。”
这套说辞，和那天夜里我独自坐在车里，在心底替他设想出来的理由几乎一模一样。
我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抬眼望向我：“我不是否认你的存在，只是场合不合适。”
道理听上去通顺周全，可心底还有一道疙瘩解不开。
“可那天在车上，你醉得迷迷糊糊，问我，你是谁。”我轻声说出这句话，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这件事，又该怎么说？”
听到这句，钟屿的眼神微微躲闪开。
“喝醉了，脑子混沌，只是胡言而已，不能当真。”他说得轻描淡写。
“人喝醉的时候，很多藏在心底的东西，会不受控制冒出来。”我不肯轻易放过。
咖啡馆背景音乐压得很低，空气一点点冷下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上一丝疲惫：“你一定要抓住一句醉话反复纠结吗？我已经把当时沉默的理由跟你讲清楚了。”
矛盾就卡在这里。
他能够合理解释酒桌上当众的回避，却只想把那句刺人的呓语简单归罪于酒精，拒绝往更深的地方触碰。就算抛开酒桌的难堪，回归平日，他依旧没有打算把我介绍给他同住的母亲。
我把这点直白讲出来。
“场合不好，可以事后私下把我引荐给你的朋友。但你的家，你的母亲，直到现在，我依旧连大门都踏不进去。”
钟屿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我母亲身体弱，精神敏感。因为我之前的失败婚姻给母亲带来了打击，现在贸然带女孩子回家，容易刺激到她。再给我一点时间。”
又是这句话。
我已经听过无数次。没有确切的期限，没有看得见的进展，只有一句无限往后推延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无力感慢慢把我包裹。
我本以为这次摊开谈话，至少可以撬开一道缝隙。到头来，我听到一套逻辑完整的解释，现实处境却分毫没有改变。道理全都说得过去，可我心里悬着的不安，依旧无处落地。
“我愿意等，但我希望看见一点点切实的进度，而不是遥遥无期的以后。”我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让，“我不想一直只活在你的私人缝隙里，做一个只能深夜赶来接你、止步于小区门禁之外的女朋友。”
钟屿脸上浮起一层倦意。
“不要把事情逼得这么急，好不好。”
谈话就此陷入僵持。我们隔着桌面升腾起的咖啡白雾，坐得很近，中间却像横亘一道看不见的河。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钝重、磨人的对峙，谁也没能说服谁。
分开之后，天色慢慢暗下来。
晚上，我手机弹出钟屿发来的一条微信。
“棠棠，不要胡思乱想了，答应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街灯余望 ，咖啡馆一席对谈落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