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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六个小时之外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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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正式岗位说明和派驻附件发到顾晓晏的邮箱。她只用半小时核对职责、任期和交接条款,把仍然缺少的保险细则与健康评估流程标红,随后关掉电脑。周予尧按她的要求把问题转给人事,没有催她当天给结论。下午,顾晓晏去医院做预约好的复查。结果仍然稳定,医生建议继续按现有方案进食、服药和增加活动。她把岗位评估的时间表带进诊室,却没有要求医生为海外派驻背书,只问在恢复过程中需要注意哪些情况,以及出现什么症状必须停止工作并及时就医。
医生逐条回答,并再次提醒长途出行要结合后续复查和实际身体状态评估。顾晓晏记下注意事项,离开诊室时给沈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复查稳定,医生没有说我现在可以坐长途飞机。沈惟回得很快:知道。你今天先休息。
“你不问我是不是失望?”
“你会自己说。”
顾晓晏看着屏幕,笑了笑:“有一点。不是失望医生,是失望事情不能马上定。”
“事情本来就需要时间。”
“沈医生,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
“顾阿姨说得对。”
当天晚上,顾母把她接回家吃饭。饭后顾晓晏把正式附件摊在桌上,逐项解释仍待确认的内容。顾母没有问她什么时候飞,只问:“如果最后决定去,谁帮你安排前几周?”
“公司会有同事交接,周予尧负责国内这边。住处和当地医疗机构也要提前确认。”
“沈惟呢?”
顾晓晏握着水杯:“她不是我的工作协调人。”
“我问的是她会不会去送你。”
“这个要问她。”
第二天,顾晓晏把人事补充的保险范围和延期流程发给沈惟。沈惟下班后才看完,圈出一处“境外就医需先联系保险平台”的条款,又问顾晓晏有没有确认鹿特丹当地的合作医院和紧急联系方式。
“人事说会给名单。”
“拿到后保存一份纸质的。”
“你要不要顺便帮我做一个出行急救包?”
“可以。药物按医生交代准备,别自己加。”
“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顾晓晏盯着这句“我知道”,没再逗她。她知道沈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担心拆成一项项能完成的事情。
又过了两天,公司给出正式的下一步安排:如果顾晓晏通过内部评估并完成复诊确认,预计三周后到岗,前两周以办公室交接和远程会议为主;具体出发日期可根据健康状况顺延。她看完邮件后,先打电话给周予尧,再给顾母发消息,最后才拨沈惟的电话。
“我想接受这个安排。”顾晓晏说,“不是现在就订机票,是接受进入派驻准备。”
沈惟在医院走廊尽头找了个空位置站着:“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我想继续。身体和手续能不能赶上,要等后面确认。”
“那就继续。”
“你只说这四个字?”
“还要说什么?”
顾晓晏沉默一会儿:“我以为你会问我留在这里是不是更好。”
“我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想你留下不是替你安排工作。”
顾晓晏捏紧手机:“那你会不会很难受?”
“会。”沈惟说,“但难受不是反对你的理由。”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几秒。医院推车从沈惟身边经过,她侧身让开,等声音远了才继续:“你去之前,我们把能准备的准备好。到了以后,按当地安排生活。联系频率不用现在定死。”
“你说得像一次长期治疗。”
“因为要观察。”
“我会想你。”
沈惟没有绕开:“我也会。”
顾晓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完又问:“如果我在那边忙到忘了时间呢?”
“先照顾好工作和身体。空下来告诉我。”
“如果你忙到没空呢?”
“我会说。”
她们没有约定每天几点通话,只说忙完后要告诉对方一声。接下来一周,公司通知她内部评估通过。第二次复诊结果稳定,医生结合她的恢复情况确认可以按计划出行,并提醒继续按现有方案服药。顾晓晏随后向人事正式回复接受派驻,公司确认她两周后到岗。
接下来的两周,顾晓晏按计划逐步增加工作时长。她没有一次接回全部客户,只参加必要的线上会议,周予尧继续负责部分供应商沟通。沈惟在课题筹备组里提交了第一版记录口径,陈医生要求她把“无法确认”的部分单独列出。两个人各自忙着准备,见面反而少了。
第一次出现时差是在顾晓晏正式到鹿特丹的那天。经过长途飞行和转机,她在当地时间傍晚抵达公寓,行李只拆了一半。国内已经是凌晨,沈惟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手机上有顾晓晏落地后的消息。顾晓晏写:到了,行李有一只轮子卡住,房东说周一找人来看。这里天还亮着,和家里不一样。
沈惟坐在办公室门口,回她:先喝水,洗漱后休息。行李明天再处理。顾晓晏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你那里几点?
沈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七。”
“那你怎么还没回家?”
“刚结束。”
顾晓晏想发一句“等我”,又删掉了。她换成:“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沈惟回:“好。”
隔着六个小时,她们第一次把生活放在同一条消息里。顾晓晏在异国公寓的窗边坐了一会儿,听见楼下自行车经过的声音。沈惟收拾好桌面,拿上外套走出医院。
顾晓晏等到沈惟发来“到了”,才关灯睡觉。鹿特丹刚过午夜,国内也快天亮了。她回了句“晚安”,没再等新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顾晓晏被楼下的电车声吵醒。窗外的天还灰着,手机上没有沈惟的新消息。她看了一眼国内时间,知道沈惟大概正在查房,便没有发“醒了吗”。她先烧水、吃药,再把昨晚没拆完的行李放到墙边。
公司安排的当地同事九点到公寓,带她熟悉办公室和附近的超市。对方说话速度不快,仍然带着她不熟悉的口音。顾晓晏拿出提前写好的地址和紧急联系人,确认了楼下药店、合作医院和办公楼的出口位置,没急着表现自己已经适应。
午餐时,她收到周予尧转来的国内邮件。供应商对一批货的包装照片仍有一处说明不完整,周予尧问她是否需要介入。顾晓晏看了看时间,先回:“我当地下午三点后可以参加二十分钟会议,先把缺失记录补齐,不要直接判断原因。”
邮件发出后,她才发现沈惟在半小时前给她留了消息:今天上午查房顺利,课题记录被陈医生退回一处,要求补上时间顺序。我晚些再联系你。
顾晓晏没有追问退回意味着什么,只回:“知道。先把记录改好。这里今天走了很多路,晚上可能早睡。”
沈惟直到国内晚上九点才看到。那时顾晓晏已经结束和供应商的短会,坐在公寓窗边吃一碗简单的汤面。她的手机亮起,沈惟说:“课题那一处改好了。你吃的什么?”
“汤面。当地超市买的,味道一般。”
“吃完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不算。”
顾晓晏低头看碗里还剩的几根面:“你管得比时差还严。”
“吃完再说。”
她把最后几口吃下去,拍照发给沈惟。沈惟只回了一句:“好。”过了几秒,又问:“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走路有点累。”
“明天少排一个地方。”
“明天要去办公室报到。”
“那就不额外安排。”
顾晓晏把手机靠在杯子旁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的日常已经被切成了两段。一段发生在她吃晚饭时,另一段发生在沈惟准备睡觉前。她们还没有因为联系变少而争执,却已经需要在消息里交代以前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
“沈惟。”
“嗯。”
“你今天想我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想。”
顾晓晏望着窗外的运河灯光,没再追问程度,也没要求她立刻打电话。她只说:“我也想。你明天有手术吗?”
“有一台上午的。”
“那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
她们互道晚安时,国内刚过午夜,鹿特丹还是傍晚。顾晓晏把窗帘拉上,按医嘱服药,给第二天的行程留出空白。沈惟回到书桌前,把顾晓晏当地公寓的地址存进联系人,却没有发给任何人,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做了这个动作。
第三天,顾晓晏正式进办公室。会议、交接、当地团队介绍排得很满,她按上午、下午各一次的节奏喝水和吃东西。国内的消息在她午休时集中涌入,沈惟的消息却夹在最下面,只有一句:“手术结束,晚点回。”
她看了几秒,把那条消息置顶,没有催促。走进会议室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却没有把那条消息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