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28、下午两点以后 科室讨

　　科室讨论那天，沈惟把材料送到会议室时，顾晓晏已经在公司核对季度盘点表。

　　两个人都没有发早安。沈惟把电脑接上投影，先检查昨天更新的出院说明试用记录；顾晓晏则逐项看库存差异，叫小刘把货架上的实物数和系统数重新对过一遍。盘点开始前，她把需要停发的两类物料单独标出来，免得有人一边清点一边领用，最后又要重算。

　　科室讨论比预计结束得早。陈医生看完沈惟整理的反馈摘要，认可目前的版式可以进入短期试用，但要求暂时保留旧版，护士站不要两种混用。沈惟记下执行日期和负责收集意见的人，又请小周把患者版与内部留档版分开放。会议结束时不到十一点，林夏看了眼时间，问沈惟下午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排班上的事。”沈惟说。

　　“那你可以按时吃饭。”

　　沈惟把电脑塞进包里：“我本来就会吃。”

　　林夏没接她的话，拿走桌上的咖啡杯：“你昨天也这么说。”

　　顾晓晏那边的盘点没有会议那么顺。两个仓位的标签被搬动过，系统位置仍是旧货架。小刘按清单找了两圈，回来报告其中一箱无法对应。顾晓晏没让他先把差异记成短少，陪他去仓库看现场。箱子在相邻货架的最底层，外箱批次号和入库单一致，只是临时挪位时没有更新库位记录。

　　“数量没少。”小刘松了口气。

　　“先把移动记录补上，再改位置。”顾晓晏说，“不然下午复盘时，账上对了，过程还是断的。”

　　小刘叫仓管员一同核实。对方承认昨晚腾位置时把整箱移过去，想着盘点后再登记。顾晓晏没有训他，只让他写明移动时间和经手人，更新系统位置，再由另一位仓管员复核。差异表上最终记为“位置未更新，实物数量一致”，旧记录不删除。

　　盘点团队继续清点。临近中午时，财务发来两项需要复核的库存金额，顾晓晏把计算表交给助理核对采购价和币种，自己去找小刘确认那箱物料的新位置。她原以为一点半能结束，后来发现还有一批寄售品未列入主表，需要单独清点，结束时间只能往后推。

　　她先给沈惟发了消息：盘点多一批寄售品，我不确定几点结束，你不用等。结束后我再说。

　　沈惟回：好。我先去吃饭。

　　顾晓晏看完，没再解释。沈惟确实按时去了食堂，打了一份米饭、豆腐和青菜，在窗口旁边找座位。林夏和另一位医生已经坐下，桌上摆着两份饭盒。林夏问她是不是有别的安排，沈惟说下午原本有约，但对方时间还没定。

　　“你倒挺会给自己留余地。”林夏把筷子掰开，“说了有约，又没定时间。”

　　“她在忙。”

　　“我知道。”林夏夹了块豆腐，“我又没问是谁。”

　　沈惟低头吃饭，没有接这句。手机安静放在桌角，没亮起来。她吃完后将空饭盒放回包里，去办公室取了科室资料，确认电子版已上传到共享盘。还剩一份出院说明需要护士长签收，她把纸质件送到护士站，交代旧版继续留在文件夹里，不要和新版本摆在同一个抽屉。

　　顾晓晏忙到一点四十，寄售品数量才对完。财务核过金额，仓库也更新了库位记录。她在盘点表上签字，逐份收回临时记录，留下两张待供应商补签的差异说明。小刘看了一眼时间，说下午的面馆大概赶不上了。

　　“我先发消息问她在不在附近。”顾晓晏说，“她不用等我。”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沈惟早先说了先去吃饭。顾晓晏不想把自己的延误变成对方的等待，发：刚结束。你还在医院吗？我可以晚点去那家面馆，也可以改天。

　　沈惟回复得很快：在。下午没有别的安排。两点半可以吗？

　　顾晓晏看着屏幕，回：可以。我开车过去，到了再说。

　　沈惟：好。

　　没有人把这件事写成临时挤出来的约会。顾晓晏收拾完盘点资料，先把两张待签的差异说明交给采购跟进，再将盘点表和附件发给财务。她离开公司时已过两点，路上堵了一段，到医院附近的面馆时是两点二十七分。

　　沈惟已经在门口。她穿着浅色衬衫，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站在店外的遮阳棚下看菜单。顾晓晏停好车，走过去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顾晓晏下车时差点被车门边的伞柄绊到。沈惟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确认她站稳后才松开。动作很快，像她在病区扶住一个刚起身的家属；顾晓晏却低头看了眼那只手，笑着说：“我还没虚弱到需要沈医生搀扶。”

　　“地上有台阶。”沈惟收回手，“你没看见。”

　　“那我谢谢台阶。”

　　“你等很久了吗？”顾晓晏问。

　　“刚到。”沈惟把菜单递给她，“店里人不多。”

　　她们选了靠墙的小桌。店面不大，墙上贴着几张手写菜单，桌上放着醋瓶和纸巾。顾晓晏点了番茄牛腩面，沈惟要了清汤面和一碟青菜。顾晓晏看到她把文件袋放在椅子边，没有压在桌上。

　　“刚才是科室的材料？”

　　“出院说明的试用记录。”沈惟说，“今天讨论过了，继续用新版观察几天。”

　　“最后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旧版也留着，避免护士拿错。”

　　顾晓晏点头：“那你们和我差不多。客户签了纸样，工厂才排生产。仓库今天盘点，账对上了，也还要补两张供应商签字。”

　　“你今天忙到现在？”

　　“比想的久一点。寄售品没在主表里，先把它单独找出来。最后发现不是少，是昨晚换了位置没登记。”

　　沈惟说：“至少找到了。”

　　“是。要是直接写短少，后面还得把每个环节翻一遍。”顾晓晏把筷子放到桌边，“我以前觉得盘点就是数东西，现在才知道，有时候要数的是记录有没有跟上。”

　　沈惟听着，没把这句话接成什么道理，只问：“你们仓库会不会经常临时挪货？”

　　“旺季会。临时挪动正常，没登记就不正常。”顾晓晏说，“流程得允许人处理现场情况，但处理完要有地方把变化补回来。”

　　沈惟点点头。面上来后，她们先吃了一会儿。顾晓晏的牛腩比想象中软，汤底不算浓，番茄味明显。沈惟那碗清汤面有几片青菜，面量不大。她吃完一半，停下喝水，问顾晓晏那把透明伞还在不在车里。

　　“还在车门边。昨天顺手收了停车票，才看见伞套里夹着洗车小票。”顾晓晏笑，“你提醒我放着就行，我就真的放着了。”

　　“下雨能用。”

　　“有一次是你接我时借我用过。”

　　“那次你没带伞。”

　　“我后来买了。”顾晓晏说，“虽然便宜，倒一直没坏。”

　　沈惟没评价那把伞，只把碟子里的青菜吃完。顾晓晏看她吃得不快，问是不是刚才已经吃过了。沈惟说中午吃过，顾晓晏又问她为什么还点面。沈惟回答：“我又没吃饱。”

　　顾晓晏笑了：“好，算你回答得有理。”

　　两人聊到医院的出院说明。顾晓晏问患者会不会拿到后不看，沈惟说有人只找日期，有人会把整张纸收起来，说明要让最常用的信息容易找到，但不能替代医生当面交代。顾晓晏说这像她做文件，客户只看一页的时候，重要条件得出现在那一页；但细节也不能为了好看全删掉。

　　“有时候客户只看邮件第一段。”她说，“后面的附件没打开，约定就像没写过。”

　　“那你会把最重要的放前面。”沈惟说。

　　“看人。有些客户读附件比读正文认真。”顾晓晏舀了口汤，“你们的病人也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按你预想的顺序看。”

　　沈惟把这句话记下来似的点了下头。她没有拿手机记，只问：“你平时也会去仓库盘点？”

　　“重要项目会去。仓库不是我的部门，但货是我负责的，不能只坐在办公室听别人报数。”顾晓晏说，“不过我不会替仓库的人做所有事。今天就是让小刘和仓管员把记录补全。”

　　“你不喜欢替人把事情做完。”

　　“你也不喜欢。”顾晓晏看着她，“你之前让小周自己讲时间线，不替他讲完。”

　　沈惟顿了一下：“他核的内容，该他讲。”

　　“我记得。”顾晓晏夹起面条，“那次你没把功劳拿走。”

　　沈惟喝了口水，没有谦虚，也没顺势说什么。她只说小周最近比以前稳，病历上的时间和来源也写得更完整。顾晓晏听她谈同事时，能分辨出她并非不关心，只是习惯把评价放在具体事情上。

　　吃完后，顾晓晏拿手机去结账，沈惟伸手拦了一下：“各付各的。”

　　“当然。”顾晓晏笑，“我只是先扫码，不是请客。”

　　沈惟把自己那碗的金额转给她，顾晓晏确认收款。她们站在店门口，午后阳光落在对面商铺的卷帘门上，街边外卖员推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你下午回医院？”顾晓晏问。

　　“回去拿文件，然后回家。”沈惟说，“没排班。”

　　“我去老妈家。她说晚饭不用赶，我可以帮她看看阳台那只柜门。”

　　“上次的抽屉修好了？”

　　“修好了。今天应该只是柜门合页松。”顾晓晏说，“我现在在她家负责修东西。”

　　沈惟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说抽屉卡住，我记得。”

　　顾晓晏笑意停了一下：“你还记得我说过这个？”

　　“嗯。”沈惟把文件袋拿起来，“会修就修，坏了再换。”

　　“你这套办法什么都能用。”

　　“不是。”她说，“只是抽屉和柜门。”

　　顾晓晏笑出声。沈惟把文件袋拿起来，说自己得回医院一趟。顾晓晏没有挽留，也没问下次什么时候见。她们在路口分开，一个往医院方向走，一个去取车。

　　顾晓晏开到老妈家时，老妈刚买完菜回来。阳台柜门确实有些歪，合页螺丝松了两颗。她拿出随车的小工具箱，先把柜门托住，再逐颗拧紧。老妈站在旁边递给她一块干布，没有问她中午跟谁吃饭，只说楼下新开了个菜摊，番茄比超市便宜。

　　沈惟回医院拿了文件袋里的正式版说明样张，确认小周已把新旧版分别归档。她把一份复印件留给护士长，随后开车回家。路上经过水果店时，她想起包里那个被饭盒压过的苹果，回家切开后发现没有磕坏，便放进冰箱，准备明天带去医院。

　　下午四点，顾晓晏发来一张阳台柜门的照片，配字：螺丝拧紧了，没换合页。

　　沈惟回：关得严吗？

　　顾晓晏：试了三次，没歪。

　　沈惟：那就行。

　　顾晓晏没有再发消息。她陪老妈择完菜，留下吃了晚饭，听老妈说小区里最近有人装修，早上有点吵。她帮忙把碗放进洗碗池，老妈让她别把周末也排成工作日，早点回家休息。

　　沈惟晚上整理下周的排班，收到林夏发来的消息，说周一早上有个科室小会，让她把试用记录带上。她回了收到，随后打开顾晓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柜门照片，她看了眼时间，没有再发别的。

　　回家时顾晓晏发来一句：那家面还行，下次可以试别的口味。

　　沈惟回：可以。

　　顾晓晏把手机放到床头，调好闹钟，关掉床头灯。聊天里，那家面馆旁边多了一句：下次换个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