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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三年中考五年模拟 广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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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的纷乱终于暂时落定。被尼龙绳死死背对背捆缚的蛮横夫妻依旧在不停地扭动躯体、口出秽言,恶毒的咒骂、癫狂的诅咒一遍又一遍砸在所有人耳边,嘶哑、尖锐、粗鄙,充斥着彻头彻尾的自私与歹毒。幸存者们早已无暇再与这对恶徒耗费心神,一部分人围在重伤的老人和下颌碎裂的壮汉身旁,蹲身跪地紧急施救,指尖颤抖着按压止血、轻柔固定伤处,低声安抚伤者的痛苦呻吟;另一部分人弯腰弓身,一寸寸捡拾满地散落的物资,将滚落的瓶装水逐瓶归拢,把摔裂的泡面桶、散落的干粮碎屑仔细清理分类,重新堆叠整齐,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带着满心疼惜。这是他们历经血夜、拼尽性命守住的全部生路,是四百零五人在末世里仅存的兜底底气,没人舍得再浪费半分、糟蹋半分。
整个广场刚刚从暴力冲突的躁动中沉淀出一丝微弱的安稳,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尘土味与紧绷的火药般的压抑感,所有人的神经却依旧死死紧绷,丝毫不敢松懈。经历过昨夜鬼神屠楼、邻里惨死、生死须臾的极致恐惧,每一个幸存者都早已养成了草木皆兵的警觉,耳边但凡出现一丝异样响动,全身汗毛都会瞬间直立,心底的危机感会瞬间拉到满格。
就在这时,远处五号楼地下车库幽暗深邃的入口处,骤然传来一阵细碎、拖沓、沙沙的摩擦异响。
那声音并不刺耳,不似诡物嘶吼,也不似重物撞击,反而轻柔又诡异,像是有人拖着脚步、缓慢挪动,伴随着轻微的布料蹭地声、书本摩擦的簌簌轻响,从漆黑幽深的地下层层递进、缓缓上浮,顺着通风口与楼道缝隙,悠悠荡荡飘进所有人的耳中。
嗡——
刚刚平复下去的广场气氛,瞬间死寂冻结,骤然拉满临战状态。
所有正在整理物资的人动作齐齐僵止,弯腰的身形定格半空,捡拾物品的手指骤然攥紧,呼吸下意识全部屏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颤。正在救治伤员的医疗部众人瞬间抬头,按压伤口的动作停滞,眼神齐刷刷投向五号楼车库方向,眼底的悲悯与柔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末世幸存者刻入骨髓的恐惧、警惕与凝重。就连一旁还在疯狂咒骂的捆绑夫妻,都下意识停顿了一秒的叫嚣,整个广场只剩风吹尘土的微响,以及远处车库持续不断的拖沓异响。
昨夜所有人心有余悸,最恐怖的阴邪诡异,大多偏爱藏匿于黑暗密闭的死角——地下车库、楼道夹层、通风管道、无人暗室。五号楼的地下车库是整片小区唯一还没来得及封堵、完全敞口通透的大型幽暗区域,纵深极长、梁柱交错、视野盲区无数、阴暗潮湿,是最容易藏匿诡物、滋生凶煞、潜藏未知危险的禁地。全员今早忙着定岗分工、整理物资、平息内乱,一时间疏漏了最后的封堵工序,谁也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一处疏漏,立刻传来了异动声响。
“是异响!车库有动静!”一名巡检队队员压低声音,嗓音紧绷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不是风声!是人或者东西在动!”另一名青壮年立刻沉声附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所有人瞬间站直身体,自动下意识后退靠拢,老弱妇孺快速被护到人群内侧,青壮年、机动组、安防队员齐刷刷上前挡在最外沿,目光死死锁死那片漆黑幽暗的车库入口,如临大敌。灰白阴沉的天光落不到车库深处,洞口像一张漆黑吞噬一切的巨口,幽深、静谧、未知,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嗜血阴邪从中扑出,撕碎眼前所有的安稳。
下一秒,三道身姿挺拔、动作标准利落的身影瞬间从人群后侧冲出。
是留守小区的三名特警。
三人一身黑色作战执勤服,战术马甲穿戴整齐,腰间挂着战术刀、催泪喷射器、对讲机、备用弹夹,身姿挺拔如松,常年执勤养成的肃杀气场瞬间铺开。不等任何人指挥,三人已经本能进入专业战术临战姿态,脚步压低、重心下沉,双膝微屈,脚掌轻贴地面,行进无声,身体微微侧倾规避正面风险,手中制式步枪上膛戒备,枪口平稳抬起,稳稳指向漆黑的车库入口,枪身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左侧特警单手护握枪身,食指虚搭扳机护圈,不触扳机、规范戒备,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车库每一处明暗交界的盲区,低声极速报点:“五号楼车库入口未封堵,内部纵深盲区多,异响持续,未知目标,疑似活体移动!”
右侧特警立刻补位推进,形成左右交叉火力站位,声音冷硬沉稳:“双人架枪封锁入口,一人前出侦查,保持间距,谨防突袭!”
中间特警微微颔首,三人瞬间完成标准战术阵型切换,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专业的作战素养瞬间稳住全场紧绷的心态,却也让所有人更加确定——车库里绝对藏着未知危险。
几乎同一时间,六名手持自制武器、钢管、消防斧、钢筋棍的年轻幸存者紧随其后快步冲出,清一色紧绷着脸,眼神凛冽决绝,快速分散站位,贴靠墙体、占据视野高点,封堵车库两侧迂回路径,配合特警形成双层防线,人人呼吸急促、眼神凝重,手心攥紧武器,指节泛白,全身蓄势待发。
黄毛也顺势站直身子,手里钢管垂在身侧,痞气的面容彻底冷沉下来,眉峰紧拧,目光死死盯着漆黑洞口,平日里暴躁随性的性子此刻尽数化作戒备与紧绷,安静等待着下一秒的变故。
全场数百道目光死死聚焦在五号楼车库幽暗入口,空气凝滞到极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人人心底都做好了迎战诡物、浴血搏杀的准备,指尖甚至已经攥出冷汗,肌肉僵硬发酸。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全员备战、大战一触即发的极致紧绷时刻——
漆黑幽深的车库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两道极其突兀、格格不入的身影。
没有阴风阵阵、没有黑雾缭绕、没有诡谲煞气、没有嗜血嘶吼。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整洁素雅居家长裙、妆容精致、气质温婉刻板的三十多岁中年女人,她身姿端正,步态平缓,手里小心翼翼拎着一个防水文件袋,姿态严谨端庄,眼神干净平和,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周身不是末世危局,只是寻常小区午后。
而她身侧,紧紧跟着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男孩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呆滞,双眼无神地平视前方,瞳孔涣散,毫无焦点,脸上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灵动,也没有恐惧慌张,从头到脚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是一具被操控的木偶、呆滞的傀儡。他双手极其端正地捧着一本摊开的厚重教辅书,封面上赫然印着刺眼又荒谬的大字——三年中考·五年模拟。
书页平整铺开,他双臂僵硬托举,保持着端书学习的固定姿势,脚步机械拖沓,跟在女人身侧,全程沉默死寂,对外界所有的枪声、人群、戒备目光、紧绷氛围,完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全场剑拔弩张、肃杀凛冽的末世备战氛围,在这一刻,被这荒诞、诡异、离谱的画面瞬间击碎,形成极致撕裂、极致反差的错位感。
所有人紧绷的肌肉瞬间僵住,举枪的特警动作一顿,持械的青年集体失神,满场死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怔怔呼吸声。
女人带着呆滞的孩子缓缓走出车库阴影,踏入灰白天光之下,目光扫过眼前荷枪实弹的特警、手持棍棒的年轻人、满脸戒备的一众居民,看着人人紧绷肃杀、全副武装的模样,看着广场满地刚收拾好的物资、捆绑在地的夫妻,脸上没有半分疑惑惊惧,反而渐渐皱起眉头,眼底涌上浓浓的不耐、厌烦与费解。
她停下脚步,轻轻抬手抚平孩子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护住他怀里的教辅书,生怕外界动静惊扰书页分毫,随即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解、淡淡的指责与几分颐指气使的嫌弃,清亮的嗓音清晰传遍死寂的广场。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写满了荒唐与无语,上下扫视着持枪戒备的特警,扫过众人满身尘土、神色紧绷的模样,语气愈发不满:“大白天的,一群人拿着枪、举着棍子,堵在车库门口,阵势搞得这么吓人,你们是不是有点神经病?”
一句话落地,全场所有人瞬间懵住。
特警握枪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肃杀凝滞;一众青年手里的武器微微下垂,满脸错愕;全场幸存者面面相觑,心底极致的紧张瞬间变成极致的荒唐。
女人丝毫没有察觉全场异样,继续语速平稳、理直气壮地斥责,语气带着深深的鄙夷与不解:“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跟风玩什么cosplay?穿得奇奇怪怪,拿模型枪、拿钢管斧头,装得凶神恶煞,堵在小区里吓人。好玩吗?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语气瞬间拔高几分,带着护犊的强势与偏执,字字较真、句句严肃:“我带着我儿子在地下车库安安静静刷题学习,好不容易找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背书做题,你们在外边吵吵闹闹、摆阵仗、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堂,动静这么大,吵到我孩子学习了知不知道?”
“马上把这些东西都放下!”她语气强硬地命令,满脸理所当然,“别拿着这些玩具道具装模作样,别搞这些无聊的角色扮演,赶紧散开!不许打扰我儿子静心刷题!耽误孩子学习,你们谁承担得起责任?”
她身旁的痴呆小男孩依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双眼空洞呆滞,双手稳稳托着那本厚厚的中考教辅,仿佛世间万物、乱世危局、生死祸福,都不如他手里的一套习题重要。
一名年轻的机动组队员实在看不下去,压下心底的荒谬错愕,上前半步,尽量放缓语气,神色凝重地解释:“大姐,你别误会,我们不是玩cosplay,也不是闹着玩。昨天晚上小区里出事了,全城都爆发诡异灾变,到处都是害人的阴邪东西,整个世界都乱了!地下车库是高危区域,我们刚才听到动静,是过来戒备避险的!你……你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他语速急促,尽量把惨烈、危急、致命的末世现状讲得直白清楚,试图让这个无知的母亲认清现实。
可话音刚落,女人脸上的不耐瞬间升级为浓烈的嗤笑与嘲讽。
她挑眉冷笑,嘴角挂着十足的不屑,眼神像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疯子,语气尖刻又笃定:“出事?出什么事?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在家闲出妄想症了?是不是短视频看多了,脑子看坏了?”
她连连摇头,满脸荒唐,抬手轻轻拍抚怀里孩子的头顶,安抚性地摩挲,生怕这些“疯言疯语”惊扰孩子心神,随即转头继续厉声驳斥:“好好的小区,好好的太平日子,哪里来的诡异?哪里来的灾变?我看是你们心里太闲、脑子太乱,天天胡思乱想、装神弄鬼!”
“昨天一整天我们母子俩就在地下车库待着,安安静静刷题备考,从早到晚,一点动静没有,一点事都没有!”她胸脯微微起伏,语气愈发强势执拗,“什么危险、什么鬼怪,全是你们瞎编乱造、自己吓自己!我看你们才是一群精神不正常的人!”
另一名中年居民忍不住上前,语气焦急沉重:“妹子,你真的不懂!昨夜小区死了两百九十五个人,血流满地,到处都是害人的脏东西,我们都是拼死活下来的!外面早就不是以前的世界了,外卖、交通、秩序全断了,全乱了!你别不信!”
“死了人?”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嗤笑出声,满脸鄙夷,眼神里的嫌弃几乎溢出来,“你们编瞎话能不能编靠谱一点?两百多个人死人?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我儿子刷题最静心,一丁点噪音都能察觉,要是真有死伤吵闹,我们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待到现在?”
她步步上前,反而主动逼近众人,气场强势、态度蛮横,句句带着偏执的苛责:“我看你们就是聚众胡闹、故意造谣、故意吓人!为了玩cosplay博眼球,编这种死人、闹鬼的离谱段子,恶不恶心?”
“我儿子马上就要中考,每一分每一秒的学习时间都无比珍贵!”她眼神陡然严厉,语气近乎怒斥,“你们这群无所事事、不好好上进的人,只会聚众瞎闹、胡思乱想、装神弄鬼!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学习不学、本事没有,就知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荒唐事!”
“我们母子俩躲在车库潜心学习,不求别人帮忙,不添麻烦、不闹事、不贪玩,只想安安静静备考,你们还要过来打扰、恐吓、造谣、搅乱心态!”她越说越气,声色俱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鄙夷,“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年人也跟着发疯,整天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点脚踏实地的本事没有,一点正事不做!除了贪玩瞎闹、造谣吓人,你们还会干什么?!”
特警队长眉头紧紧拧起,持枪的手缓缓垂下,眼底的肃杀被浓浓的无奈与荒唐取代,出声郑重解释:“女士,我们是执勤特警,身上装备全部是制式装备,绝非道具。目前全域突发异常灾变,社会秩序彻底崩塌,危险真实存在,绝非玩笑。请你立刻认清现状,尽快撤离车库危险区域,跟随我们集体避险,不要固执己见。”
可这番郑重严肃的官方告知,依旧没能让女人有半分动摇。
她反而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厌烦,抬手直接做出驱赶的动作,语气刻薄又决绝:“行了行了,别拿这套官话糊弄我!我不吃你们这一套!什么灾变、什么危险,全是你们臆想出来的闹剧!”
“我只知道,学习才是唯一的正事!其余所有东西都是无用的废话、无聊的贪玩!”她死死护着怀里呆滞的孩子,眼神偏执又坚定,“我儿子只要好好学习、刷够习题、考上重点中学就够了!外面所谓的危险、所谓的乱世,跟我们半毛钱关系没有!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别拿你们的荒唐闹剧,耽误我孩子的前程!”
她怀里的痴呆小男孩,自始至终维持着僵硬的捧书姿势,眼神空洞、面容麻木、一言不发、无悲无喜,仿佛彻底活在只有习题册的封闭世界里,对身边所有人的焦急、无奈、愤怒、荒唐,全部隔绝在外。
广场上所有的幸存者,看着眼前这极致荒诞、极致割裂的一幕,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刚刚浴血惊魂、亲历死劫、死伤惨重、秩序崩塌、恶人作乱、物资尽毁、人人濒临绝境,在末世里苦苦挣扎、抱团求生、步步如履薄冰。
可偏偏有一对母子,在地狱降临的整夜血雨里,躲在地下车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中考模拟题,彻底隔绝了乱世、隔绝了死亡、隔绝了灾变。
他们无知、懵懂、偏执、愚昧,却也阴差阳错,逃过了昨夜所有的血腥屠戮。
而最讽刺的是——
历经生死、拼死求生的众人,在她眼里,只是一群不务正业、贪玩胡闹、精神失常的精神病。满场死寂的荒唐久久没能散去。
荷枪实弹的特警僵立在车库入口,战术阵型彻底停摆,冰冷的制式枪口缓缓下沉,原本紧绷到极致的作战气场一点点消融,只剩下满脸无从发作的无奈与荒诞。六名手持武器的青年齐齐垂落手里的钢管、斧头与钢筋,方才悍不畏死的戒备锋芒尽数褪去,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对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母子,心头涌上一股哭笑不得的沉重。
刚刚平息恶徒暴乱、收拾完满地狼藉物资、堪堪稳住的小区秩序,在这一刻,被一种无声的、愚昧的偏执狠狠撞得支离破碎。
女人依旧牢牢护在痴呆小男孩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固执又狭隘的雕塑,将所有外界的动荡、嘶吼、血腥、灾变统统隔绝在外。她眼里没有末世,没有诡异,没有死伤,没有濒临崩塌的世界,自始至终,只有一件天大的、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她儿子的学习。
小男孩依旧维持着僵硬麻木的姿势,双手平托那本厚重的《三年中考五年模拟》,书页摊开,目光空洞地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与习题上,瞳孔没有半点聚敛,没有半点神采。他不眨眼、不转头、不呼吸急促、不心生恐惧,仿佛周遭所有人、所有声响、所有肃杀氛围,都是透明的虚无。昨夜整座小区沦为人间炼狱,鬼哭凄厉、血漫楼道、邻里惨死、阴邪横行,整整一夜的屠戮与浩劫,竟然没能穿透地下车库那一层薄薄的水泥顶板,没能惊扰他半分刷题的状态。
女人扫过全场一张张凝重狼狈、布满尘土与血丝的脸,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共情,反而愈发觉得这群人无可救药、荒唐透顶。她轻轻抬手,用指尖小心翼翼拂过教辅书页的边角,生怕一丁点灰尘落在上面,动作温柔细致到极致,转头看向众人的眼神,却冷硬刻薄、满是鄙夷。
“看什么看?还不散开?”她语气愈发不耐烦,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浪费别人时间就是谋财害命,你们知不知道我儿子现在每一分钟的学习时间有多宝贵?多少考生挤破头抢重点高中的名额,你们在这里胡闹捣乱,耽误他一分钟,就是毁掉他未来的一分可能,你们担得起吗?”
一名年纪稍长的居民大娘实在听不下去,心疼又焦急地上前两步,眼眶还残留着方才救人的红意,语气恳切又急切:“姑娘啊,你真的糊涂!现在哪还有什么中考、什么重点高中!天塌了!世道变了!昨天夜里外面鬼东西到处抓人吃人,我们小区一晚上没了两百九十五条人命!家家户户哭天抢地,血都流干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闭嘴!”女人瞬间厉声呵斥,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偏执,直接粗暴打断大娘的话,“你自己思想消极、心态颓废、一辈子没出息,就想拉着别人一起堕落是吧?一把年纪不教好孩子,反倒满嘴妖言惑众、散播恐慌!什么人死、什么鬼怪,纯属封建迷信!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越活越回去了!”
大娘被她一顿抢白堵在原地,张着嘴,满腔的焦急与心酸硬生生憋在胸口,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眼底又无奈又悲凉。她见过昨夜被诡异撕碎的尸体,见过楼道里凝固的黑血,见过邻居活生生被拖入黑暗,可在这个女人眼里,所有真实的惨烈,统统只是老人的糊涂疯话、封建迷信的瞎编乱造。
特警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荒谬感,再度上前,语气沉稳、郑重、克制,带着官方的严谨与耐心,试图最后一次唤醒她的认知:“女士,我以在岗执勤人员的身份郑重告知你,目前城市全域遭遇未知超自然灾变,所有公共秩序、交通、电力、通讯全部瘫痪,危险无处不在,绝非谣言,也非闹剧。我们身上的枪械、战术装备、小区全员的戒备撤离、死伤救治,全部为真实应急避险行动,不存在任何cosplay、演戏、玩耍的成分。地下车库通风昏暗、通道复杂、盲区极多,是高危藏匿区域,极其危险,请你立刻带着孩子离开车库,跟随我们集体避险,不要独自滞留。”
这番话字字铿锵、句句属实,有理有据、严肃郑重,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瞬间警醒、心生畏惧。
可女人听完,只是轻轻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与漠然,甚至觉得这群穿着执勤服的人荒唐可笑。
“执勤?避险?”她挑眉,语气嘲讽拉满,“现在的公职人员都这么闲吗?放着正经工作不干,跑来小区装模作样演戏骗老百姓?还超自然灾变?还未知危险?你们编瞎话能不能编得高级一点?十几年科学教育白学了?还搞鬼神那一套,简直倒退三观。”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脑勺,动作温柔至极,嘴里的话却尖锐刻薄:“儿子别怕,都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人瞎忽悠、搞噱头、博眼球,不用理他们,我们继续做题,别被傻子影响心态。”
全程呆滞沉默的男孩,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连听觉都彻底封闭,只活在自己死寂又单一的习题世界里。
旁边一名年轻队员看得心头冒火,却又不敢对普通民众动粗,只能压着脾气急声道:“大姐!我们真的没骗你!昨天晚上外卖员上门送餐,当场就出事了!整条街、整个小区、整片城区全都沦陷了!外面根本没有人,全是害人的东西!你们在车库待了一整晚,能活下来是运气好!再固执下去,迟早要出事!”
“外卖员?”女人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直接仰头嗤笑出声,满脸戏谑,“怪不得我昨晚等外卖迟迟不到,原来是你们这群人拦着人家、瞎搞乱搞、故意闹事!人家好好上班送餐,被你们编出这种离谱的鬼故事来抹黑,你们良心过得去吗?我看你们这群人才是真的心理扭曲、无所事事、专门造谣生事!”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愈发强硬蛮横,步步往前逼近,对着一众持枪戒备、满身风霜血迹的幸存者,开始居高临下地全方位说教、训斥、批判。
“我真的替你们感到可悲!”她皱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气铿锵有力,“大好的青春、好好的日子,你们不去努力、不去学习、不去提升自己,整天聚在一起胡思乱想、装神弄鬼、聚众闹事!拿着几根破钢管、几把玩具斧头、几把□□,装得凶神恶煞,自我感动什么求生、什么避险,幼稚不幼稚?”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太玻璃心、心态太浮躁!一点压力受不住,就开始幻想世界末日、鬼神害人,逃避现实、逃避学习、逃避责任!”
“我跟我儿子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待一整晚?因为我们心静!因为我们专注正事!不跟你们一样心浮气躁、游手好闲、胡思乱想!我们一心备考、潜心学习,根本不会被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荒唐闹剧影响!”
她抬手指向广场边上被牢牢捆绑、依旧在咒骂不止的蛮横夫妻,又指向满地刚刚收拾整齐的物资,继续喋喋不休地批判:“你们看看你们!一天到晚吵吵闹闹、打打杀杀、争争抢抢!为了几包泡面几瓶水大打出手、捆绑邻里、互相敌视!格局小、眼界低、毫无上进心!人生一辈子就局限在这点吃喝拉撒上,除了抢东西、吵架、闹事,你们还会干什么?”
“我儿子以后是要考重点高中、考重点大学、出人头地的!不像你们,一辈子碌碌无为,只能困在小区里争一口吃的,只能靠闹事打发时间!”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幸存者心口发堵、喉头酸涩、五味杂陈。
没人想闹事,没人想厮杀,没人想争抢物资、互相敌视。
是末世逼得人不得不厮杀求生,是诡异逼得人不得不抱团保命,是死亡悬在头顶,所有人被迫褪去安逸、褪去天真、拼命挣扎活着。
他们拼尽全力守住小区、守住邻里、守住老弱、守住最后的生路,在她眼里,却只是一群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心态浮躁、只会闹事的底层庸人。
黄毛站在人群侧边,单手拎着钢管,痞气的眉眼拧得紧紧的,平时暴躁爱炸的脾气此刻竟然莫名压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到愚昧、偏执到麻木的女人,看着那个捧着习题、形同木偶、与世隔绝的小男孩,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堵得慌。
他平时混、脾气冲、爱怼人、一点就炸,可他再混再躁,也知道敬畏生死、帮扶弱小、痛恨恶行。
可眼前这个女人,守着一套陈旧的盛世执念,把学习当成万能神药,把中考当成人生一切,硬生生把自己、把孩子困在了早已崩塌的旧世界里,无知无畏、偏执狂妄,比外面的诡异更让人无力。
老王缓缓上前一步,眼底带着历经风浪的平静与深沉,语气温和却厚重,试图用最通俗、最真切的话语点醒她:“这位女士,盛世已经没了。中考、高考、重点学校、大好前程,在如今的世道面前,都是虚的。现在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正事。你带着孩子待在车库一整晚没出事,是侥幸,不是常态。地下车库通风阴暗、通道复杂,一旦夜里诡异再次游荡,你们母子根本无处可逃,没有任何人能救你们。”
“侥幸?”女人根本听不进半句,直接冷声打断,满脸骄傲与固执,“是自律!是专注!是我们不被外界浮躁干扰!你们自己心态不静、定力不够、爱凑热闹、爱胡思乱想,就别拿你们的侥幸心理来定义我们!我告诉你,我教育出来的孩子,一心向学、心无杂念,根本不会被你们所谓的‘危险’影响!”
她说着,伸手拉起小男孩僵硬的胳膊,打算转身重新走回漆黑的地下车库。
“我们不跟你们这群闲人浪费时间,耽误学习、浪费前程。你们爱玩就继续玩你们的cos闹剧,我们继续回去刷题备考,互不相干!”
小男孩被她拉扯着挪动脚步,全程依旧沉默呆滞,书本稳稳捧在怀里,双眼空洞无物,一步步朝着漆黑幽深、杀机暗藏的车库阴影走去。
全场所有人瞬间慌了。
“别回去!”
“不能再进车库!太危险了!”
“夜里绝对会出事!你别拿孩子命赌!”
好几名青壮年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又不敢强行拉扯、冒犯普通人,只能急声劝阻,满脸焦灼。
特警队长当即抬手制止众人冲动,沉声开口:“女士!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禁止私自滞留高危密闭区域!一旦入夜,车库绝对会滋生阴邪、滋生凶煞,后果不堪设想!你可以不信我们的话,但你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女人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眼底只剩彻底的厌烦、鄙夷与不耐。
她看着眼前一群满脸焦急、满身尘土、带着伤痕、手持武器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冷硬地说道:
“我孩子只要好好学习,就能百邪不侵。”
“你们之所以天天怕鬼怕灾、胡思乱想、惶恐不安,就是因为你们读书太少、杂念太多、无所事事、内心空虚。”
“等你们什么时候静下心刷题读书、沉下心努力上进了,自然就不会天天活在恐惧和闹剧里了。”
说完,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拽着僵硬呆滞的小男孩,抱着那本厚重的中考习题册,毅然决然地踏入车库深沉的黑暗之中。
沙沙的脚步摩擦声再次从幽暗深处缓缓传开,一点点远去、消散。
偌大的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悲凉。
风掠过满地重新规整的物资,掠过伤员微弱的喘息,掠过捆绑夫妻依旧未停的恶毒咒骂,掠过所有人心底沉甸甸的荒谬与无力。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白——
今夜天黑,五号楼地下车库,必定会再出大事。
这一对活在盛世旧梦里、隔绝了整个末世的母子,用最偏执的愚昧,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