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誓难违》远余温

7、落雪时节，恰好你在 落雪时

　　落雪时节恰好你在

　　周五傍晚的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声响划破连日紧绷的学习氛围。堆积了一整周的疲惫随着喧闹的人流一同释放，走廊、楼梯、校门口瞬间人声鼎沸，脚步声、说笑声、书包带摩擦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得烟火四溢。

　　班里的同学归心似箭，几乎是瞬间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讨论着周末的休息、作业、即将到来的初雪，气氛轻快又松弛。不过几分钟，原本满满当当的教室，便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慢悠悠整理桌面。

　　宋禾收拾东西的速度依旧偏慢。

　　他习惯把每一本书、每一本错题本、每一张试卷都按顺序摆放整齐，桌面擦拭干净，抽屉收拾利落，才肯背上书包离开。性子温顺安稳，连日常小事都做得一丝不苟，从不慌乱潦草。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透，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晚风愈发凛冽，吹得窗户不停轻晃，带着潮湿的凉意。空气里裹挟着浓浓的水汽，冷意刺骨，分明是落雪前的征兆。

　　江祤没有走。

　　他和往常一样，安静坐在座位上，不急不缓地收拾桌面，看似随意，实则刻意放慢了所有动作。他在等，等人群散尽，等喧闹落幕，等这间日日相伴的教室，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峥收拾好书包路过他桌边，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心照不宣，压低声音玩笑道：“周末我不找你，自由安排，注意保暖。”

　　简简单单一句话，暗含成全与保密。

　　江祤微微颔首，眸色淡淡，没有应声。

　　陆峥笑着转身离开，脚步轻快，顺手带上教室后门，隔绝了走廊最后的喧闹，将一方安静天地，彻底留给了教室里的两个人。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所有伪装的疏离尽数瓦解。

　　江祤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转身，大步走向后排。

　　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跨越了一整个星期隐忍的思念。

　　宋禾刚刚拉上书包拉链，还未反应过来，腰身便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温柔又霸道，将他整个人圈在少年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彻底隔绝了窗外所有的湿冷寒意。

　　猝不及防的相拥，让宋禾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口，眼底带着浅浅的错愕，随即化作温顺的柔软。

　　“没走？”他仰头轻声问，嗓音软软的，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慵懒。

　　江祤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滚烫温柔，褪去了所有的清冷淡漠，盛满独一份的偏爱与缱绻。他鼻尖轻轻蹭过宋禾微凉的额头，呼吸温热，嗓音低沉微哑：“等你。”

　　短短两个字，胜过所有温柔情话。

　　一周的克制隐忍、人前疏离、暗中牵挂，在无人的空教室里尽数释放。

　　平日里人前不敢靠近、不敢对视、不敢言语的两个人，此刻肆无忌惮相拥，彼此贪恋着独属于对方的温度，弥补着日复一日只能遥遥相望的遗憾。

　　宋禾乖乖仰着头，任由他抱着，温热的胸膛贴着少年的心跳，沉稳有力，让人无比安心。连日刷题的疲惫、紧绷的神经、细微的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安稳与甜蜜。

　　“真的要下雪吗？”他靠在江祤怀里，小声追问着傍晚听到的叮嘱，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对初雪的期待。

　　“嗯。”江祤应声，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今晚半夜落，明天整个校园都会白。”

　　宋禾眉眼瞬间亮了几分，温顺的脸庞染着浅浅的欢喜，像得到期许的小孩，软声道：“我还没在学校看过初雪。”

　　江祤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无数次冬日落雪，年年岁岁，平淡寻常，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此刻看着怀里少年满眼期待的模样，忽然开始期盼这场雪的降临。

　　原来世间所有寻常风景，只要身边有喜欢的人相伴，便会变得独一无二、万般珍贵。

　　“明天带你看。”江祤轻声许诺，语气郑重又温柔，“没人的地方，只我们两个。”

　　宋禾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小手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校服布料，温顺地任由他相拥。

　　空荡的教室暖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缱绻。江祤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角，吻轻柔、缓慢、珍惜，带着积攒了一整周的思念，浅浅摩挲，温柔得让人沉溺。

　　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宋禾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回应，睫毛微微颤动，心底盛满细碎又盛大的甜。

　　一周所有的克制、隐忍、偷偷的牵挂、桌下的牵手、纸条的温柔，都在这个安静的傍晚，化作温柔的相拥与亲吻，岁岁温柔，日日绵长。

　　短暂温存过后，江祤才不舍得松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纤细的腰侧，语气带着细细叮嘱：“周末作业别熬夜写，难题留着，下周我给你讲。”

　　宋禾乖乖应声：“好。”

　　“降温怕冷，就别出门吹风。”

　　“嗯。”

　　“手机别静音，我找你要回我。”

　　少年细碎又啰嗦的叮嘱，是独属于他极致的温柔。素来清冷寡言、惜字如金的人，唯独对着宋禾，会变得啰嗦、细心、满心牵挂，事事都要再三安顿，生怕他受一点委屈、着一点寒凉、有一点不安。

　　两人简单收拾好，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江祤锁好教室门，刻意落后半步，跟在宋禾身侧。楼道空旷安静，灯光一盏盏延伸向远方，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出了教学楼，晚风愈发凛冽，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

　　宋禾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微微蜷起身子。

　　下一秒，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黑色外套便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宽大的外套带着江祤独有的清冽气息，残留着少年温热的体温，瞬间裹住他单薄的身子，隔绝了所有寒风。外套很大，罩住他的肩膀、后背，长度快要垂到膝盖，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满满都是被人呵护的安全感。

　　宋禾微微愣住，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江祤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卫衣，肩头露在冷风里，清瘦挺拔，却眉眼温柔：“穿着，我不怕冷。”

　　他体质极好，常年运动，耐寒耐热，这点寒风根本不值一提。可宋禾体虚畏寒，一点冷风就容易手脚冰凉、胃疼感冒，他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寒凉。

　　宋禾攥紧肩上的外套领口，温热的暖意包裹全身，心底烫得厉害，小声道：“那你会不会冷？”

　　“不会。”江祤垂眸看着他，眼底温柔泛滥，“我比你耐冻。”

　　夜色晚风里，少年眉眼清俊，身姿挺拔，默默将所有寒凉独自挡住，把所有温柔暖意尽数留给怀中之人。

　　两人沿着校园香樟道慢慢往前走，暮色沉沉，树影斑驳，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落在地面，拉长两人一前一后、若即若离的身影。

　　路上偶尔有晚走的学生匆匆路过，两人默契保持着正常同学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密不疏离，自然又普通，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擦肩而过的瞬间，江祤的指尖总会悄悄蹭过宋禾的手背，极轻极快，无人察觉，却足够让宋禾心跳怦然，暖意蔓延心底。

　　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四周无人。

　　江祤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回身前。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少年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呢喃：“周末乖乖的。”

　　“嗯。”宋禾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温顺依赖。

　　“想我就发消息。”

　　“好。”

　　“不用怕打扰我，我随时都在。”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温柔笃定，给足了宋禾所有的安全感。

　　从前的宋禾敏感怯懦，爱得小心翼翼，总怕自己打扰别人，怕自己太过贪心，怕所有温柔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可江祤日复一日、事无巨细的偏爱与笃定，一点点治愈了他所有的自卑与不安，让他慢慢敢相信，自己真的被人放在心尖上，认认真真爱着。

　　短暂驻足过后，两人挥手道别。

　　宋禾裹着满身属于江祤的暖意与气息，转身走向宿舍楼，脚步轻快，心底甜甜的，连凛冽的晚风都变得温柔。

　　江祤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男生宿舍。

　　夜色渐深，校园彻底安静下来。

　　深夜十一点，窗外果然如期落雪。

　　细碎的雪粒洋洋洒洒从夜空飘落，无声无息，覆盖了操场、跑道、香樟树梢、教学楼屋顶。短短一夜，整座校园银装素裹，满目纯白，干净得像是被风雪洗净了所有喧嚣与疲惫。

　　第二天清晨，雪还在下。

　　鹅毛般的大雪缓缓飘落，温柔又盛大，漫天飞雪，纯白漫天，美得动人。

　　宋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边看雪。

　　白茫茫的天地，静谧温柔，冬日的清冷扑面而来，眼底却盛满细碎欢喜。他拿出手机，刚想给江祤发消息，屏幕就先一步亮起。

　　是江祤发来的消息，简单几个字：

　　【下雪了，我在老操场等你。】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精准戳中了宋禾所有的心动。

　　他快速回了个好字，匆匆洗漱完毕，裹紧外套，踩着薄薄的积雪，快步往老操场跑去。

　　老操场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远离教学楼与宿舍，平日里鲜有人来，下雪的清晨更是空无一人，安静至极，是独属于他们的隐秘天地。

　　漫天飞雪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发顶、地面，软软绵绵，安静无声。

　　远远的，宋禾就看见操场中央站着的少年。

　　江祤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直立，独自站在茫茫白雪之中，落雪覆上他的发顶肩头，清冷又耀眼，像是从风雪画卷里走出来的少年，干净纯粹，独一无二。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

　　漫天飞雪落在他眉眼之间，温柔了所有清冷棱角，眼底盛满独属于宋禾的温柔笑意，目光灼灼，穿过漫天风雪，稳稳落在奔跑而来的少年身上。

　　宋禾心头一震，脚步放缓，慢慢走到他面前。

　　“好漂亮。”他仰头看着漫天飞雪，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江祤定定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认真应声：“嗯，很漂亮。”

　　他没有看雪。

　　他眼里，唯有宋禾最漂亮。

　　四下无人，漫天风雪为幕，纯白大地为席，再也不用克制，再也不用伪装。

　　江祤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将冻得微微发凉的少年拥进怀里，替他挡住漫天风雪。

　　宋禾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怀里滚烫的温度，任由落雪落在发梢，心底温暖滚烫，岁岁安稳。

　　“专门等我？”宋禾小声问。

　　“嗯。”江祤低头，鼻尖蹭过他微凉的脸颊，嗓音温柔低沉，“想和你看第一场雪。”

　　十七岁的初雪，漫天纯白，岁岁温柔。

　　十七岁的心动，干净纯粹，满心是你。

　　他们在无人的风雪里肆无忌惮相拥，不用顾忌流言，不用伪装疏离，不用小心翼翼隐藏心意。所有的偏爱、心动、温柔、思念，尽数释放，融在漫天落雪之中，岁岁绵长，生生不息。

　　江祤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带着他在雪地里慢慢走。

　　两人的脚印浅浅落在纯白的积雪之上，一前一后，紧紧相依，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像是他们绵延无尽的温柔爱意，一路相伴，从未分离。

　　雪落肩头，风吹发梢，少年相拥，岁月温柔。

　　这一刻没有题海压力，没有学业紧绷，没有人前的克制伪装，只有彼此，只有风雪，只有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盛大又隐秘的温柔热恋。

　　漫长冬日，风雪落尽，所幸岁岁年年，恰好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