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雨》疑不异

3、雾启新局 专案组集结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空调吹出微凉的风，堆叠的卷宗占满大半张办公桌，纸张油墨的味道混着窗外草木的气息，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漤靖靠在桌边，指尖捏着案发现场的照片。一米九三的高大身形静静立在那里，警服衬得肩背宽阔紧实，下颌线绷得利落，神情冷淡，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痕迹，很久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梳理线索。肌肉线条藏在制服之下，宽肩窄腰，整个人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是常年在一线磨砺出来的气场。

　　萧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白发轻轻垂落，一双异瞳弯着，神态开朗从容，没有半分轻浮。他年纪轻，今年二十二，看着单薄，九十斤的身子陷在办公椅里，和旁边的漤靖形成强烈的体型差，可眼神里的沉稳却一点不少。他手里翻着物证清单，时不时抬眼看向身旁沉默的漤靖，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安静等待下一步安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包居局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漤靖，萧御。”包居将一份档案放在桌面，声音沉稳，“这起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牵扯的脉络很深，只靠你们两个人，很难兼顾所有方向。我联系了心理侧写师李议玫，还有咱们支队的老侦查员京绽，接下来你们四人组成临时专案组，协同跟进。”

　　萧御坐直身体，扬起一抹得体的笑，主动开口：“包局，辛苦您费心安排。”

　　漤靖只是抬眼，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他话一向不多，所有心思都放在案子上，多余的客套从来不会多说半句。

　　李议玫上前半步，气质沉静柔和，怀里抱着厚厚的笔记本，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我是李议玫，负责嫌疑人心理侧写，后续我会把人物画像整理出来同步给各位。”她常年和各类案件的受害者、嫌疑人打交道，说话语速平缓，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京绽跟在后面，一身便装，眼神老练，抬手简单打了个招呼：“京绽，干侦查多年，摸排走访这块交给我。这片城区的老街、住户，我熟。”

　　包居扫过在场四人，继续交代：“另外，陵叙负责物证化验，郑筝在信息科，所有物证、监控数据，你们随时可以找他们调取。傅瞿负责外勤支援，一旦需要外出布控，他可以带人配合你们行动。这几个人都是我挑出来的，业务过硬，你们放心配合。”

　　萧御闻言微微挑眉，笑意不变：“这下人手就齐了，案子多个方向都能铺开。”

　　漤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静：“物证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陵叙那边加急处理，最晚明天上午。”包居答道，“这个案子暗藏风险，你们搭档行事，互相照应。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李议玫翻开笔记本，轻声补充：“我简单看过卷宗，凶手的行为模式有很强的刻意性，侧写需要更多现场细节，有空我想和二位聊聊现场的直观感受。纸面的记录，永远代替不了亲身去过现场的人的感受。”

　　京绽抱着手臂，神色认真：“走访摸排交给我，周边住户、相关人员，我会挨个排查，尽量挖出隐藏线索。很多藏起来的秘密，就藏在邻里闲谈里面。”

　　漤靖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卷宗，语气平淡：“现场还有几处疑点，我和萧御打算下午再重返现场复核。上次出警时间仓促，有几处痕迹，还没来得及仔细确认。”

　　“可以。”包居点头，“注意安全。现场偏僻，不要单独行动。”

　　交代完毕，包居转身离开办公室。房间里只剩下专案组四个人。

　　萧御侧过头看向漤靖，眼底带着轻快的笑意：“漤队，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和大家一起并肩了。”

　　漤靖抬眼看向他，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一丝，轻轻“嗯”了一声。

　　李议玫低头记录要点，京绽则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规划接下来走访的路线。新的小组正式集结，这本厚重的卷宗，连同藏在暗处的谜团，落在了几个人肩上。

　　窗外的日光穿过玻璃，斜斜切在摊开的卷宗上，照片里的现场安静压抑。萧御伸手，指尖轻轻点在照片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上。

　　“这里上次勘察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声音放轻，“当时光线差，我们只当成普通磕碰痕迹，但仔细看，纹路很规整，不像意外造成。”

　　漤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他伸手拿起照片，指腹隔着相纸摩挲那道痕迹，沉默片刻。

　　“金属硬物划出。”漤靖低声，“力度均匀，是刻意留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御微微倾身，白发滑落到肩头，“凶手不是失手留下，更像是一种标记。”

　　李议玫闻言抬眸，笔尖停在笔记本上：“如果是刻意标记，那凶手有很强的展示欲。他希望有人发现这个痕迹，甚至期待警方读懂。这类人，大多有充足的耐心，做事缜密，事前会反复踩点。”

　　京绽靠在桌边，听完缓缓开口：“那这人心理素质极强，敢在现场留下记号，说明他不怕我们查，甚至享受这种博弈。走访的时候，我重点留意附近行为反常、经常独自徘徊的人。”

　　萧御点点头，把照片放回桌面：“所以下午回现场，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这道划痕。我想看看，从现场的角度，站在什么位置才能一眼看见这个标记。”

　　漤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两点出发。提前联系痕检，保护现场。”

　　“我跟你们一起去。”李议玫合上笔记本，“我需要实地感受现场环境，空间、光线、声音，这些东西会影响侧写判断。”

　　京绽摆手：“我就不去现场了，我现在去周边居民区，先找附近的居民问话，咱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有消息我随时在群里同步。”

　　几人简单敲定分工，便各自散开准备。

　　萧御收拾好物证资料，跟在漤靖身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脚步声在长廊轻轻回荡。萧御步子轻快，侧头看身旁高大的男人，笑着开口：“漤队，你觉得李老师的侧写方向靠谱吗？”

　　漤靖目视前方，步伐沉稳：“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参考价值很高，但不能完全依赖，一切要以现场物证为准。”

　　“说得也是。”萧御轻笑一声，“物证不会骗人，人心才最难猜。”

　　两人走到停车场，坐上警车。车子平稳驶出市局大门，朝着案发现场的方向开去。窗外城市街景缓缓向后倒退，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萧御白色的发丝上，异瞳里映着流动的光影。

　　漤靖握着方向盘，余光偶尔扫过副驾的人。萧御看着很年轻，性格开朗，说话总带着笑意，可在案发现场的时候，眼神会瞬间沉下来，观察力敏锐得吓人。他不是那种只会嘴上说笑的年轻人，身上有实打实的办案经验。

　　“上次在现场，你最先发现那道划痕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当场提？”漤靖忽然开口，打破车厢里安静。

　　萧御转头看向他，睫毛轻轻颤动：“当时现场人多嘈杂，我只是一个初步猜想，没有实证支撑。不想仅凭猜测扰乱勘察节奏。我想等安静下来，和你核对之后，再拿出来讨论。”

　　漤靖微微颔首。这一点，他很认可。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的猜想，没有证据支撑的推论，很容易把整支队伍带进死胡同。

　　车子一路行驶，渐渐远离繁华的主干道，周围建筑变得稀疏。案发地点是新建城区一栋还未完全投入使用的写字楼，楼层很高，平日里人烟稀少，监控覆盖不全，这也是凶手选择这里的原因。

　　抵达楼下，痕检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在楼下等候。几人戴好鞋套手套，走进大楼。大厅空旷，回声很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这里沉闷阴冷的气息。

　　电梯缓缓上行，抵达案发的十二层。警戒线依旧拉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推开门，就是案发的房间。

　　萧御走进屋内，没有急着直奔划痕位置，而是站在门口，静静站了半分钟。他在复刻凶手进入房间时的视角，感受空间，光线，视线落点。

　　漤靖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李议玫安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观察一边默默记录。

　　“就是这里。”萧御走到墙面，弯腰，指尖指向墙壁下半截那道细长划痕。

　　漤靖蹲下身，仔细观察痕迹。痕检人员拿出专业设备，采集痕迹细节。

　　“划痕深度一致，边缘光滑，是薄刃金属制品，反复滑动形成。”痕检员低声汇报，“不是偶然磕碰，是刻意刻画。”

　　李议玫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这个墙面的位置：“这个高度，大概到成年人腰腹位置。站在房间正中，一眼就能看见。凶手进入房间，完成作案之后，特意走到这里，刻下这道痕迹。这是他留给警方的信号。”

　　萧御蹲在一旁，轻声开口：“如果这是信号，那他想传递什么？”

　　“暂时不好判断。”李议玫摇头，“这类标记含义，往往和凶手自身经历有关。有可能是数字、符号，或是某种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的纪念。需要更多线索交叉印证。”

　　漤靖站起身，环顾整间屋子：“房间很干净，除了这处标记，几乎没有多余痕迹。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清理过现场。”

　　“清理现场，却刻意留下标记。”萧御托着下巴思索，“矛盾。他不想留下指向自己的物证，却又忍不住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

　　李议玫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典型的矛盾心理。一方面极度谨慎，害怕被捕；另一方面内心自负，渴望被看见，渴望自己的作品被人发现。这类人，大概率长期处于压抑状态，现实里不起眼，存在感低，只有在作案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掌控一切的快感。”

　　三人在房间内仔细复勘，一点点排查每一处角落。漤靖身材高大，弯腰检查柜子缝隙，宽阔的背影几乎挡住大片光线。萧御穿梭在房间各处，仔细查看地面、窗台，不放过一丝细微痕迹。

　　萧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白发。他低头看向楼下，远处街道车流稀疏。

　　“从这里往下看，视野开阔。”萧御开口，“凶手作案之后，可以清楚观察楼下动静，提前发现有人靠近。”

　　漤靖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踩点多次。他清楚大楼监控盲区，熟悉大楼出入时间。”

　　“也就是说，凶手大概率住在这附近，或者长期在这片区域活动。”萧御回头看向两人。

　　几人在现场停留近两个小时，采集完所有新增痕迹线索，才收队离开。

　　走出大楼，外面天色微微偏暗。手机响起，是京绽打来的电话。

　　“漤队，萧御，有发现。”京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走访附近商铺，有人说案发前一周，经常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傍晚在写字楼周边徘徊，戴着帽子口罩，不爱说话。店家说那人看着身形偏瘦，每次来都只是远远站着，不进店。”

　　漤靖握着手机，沉声问道：“有没有更多特征？”

　　“店家记不清脸，只记得那人手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京绽继续说，“我已经把信息发给郑筝，让她调取这片区域一周内的路面监控，筛查符合特征的人。陵叙那边的化验结果，刚刚传过来了，我转发到专案组群。”

　　挂掉电话，萧御眼睛一亮：“有线索了！”

　　李议玫也露出神色：“手指旧伤疤，可以加入侧写画像。”

　　几人回到车上，打开手机查看陵叙发来的化验报告。现场提取到微量皮肤碎屑，不属于受害者，大概率是凶手遗留。只是样本太少，只能做基础比对，暂时无法锁定身份。

　　“郑筝那边调取监控，工作量很大。”萧御滑动手机屏幕，“这片路段老旧，不少摄像头画质模糊，要一点点筛。”

　　漤靖发动车子：“回市局，和大家汇总线索。”

　　车子驶回支队，刚进办公室，就看见京绽已经回来，正和郑筝沟通监控筛查的进度。信息科的郑筝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监控画面，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监控太多了。”郑筝抬头，揉了揉眉心，“这片区域监控有死角，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好几次都避开摄像头，只拍到模糊背影。我正在缩小时间范围，对比轨迹。”

　　傅瞿站在一旁，听完汇报，开口：“如果后续锁定大致范围，外勤这边随时可以出动布控。”

　　所有人围在会议桌旁，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全部铺开。墙面划痕、目击者口供、微量物证、监控线索，一条条罗列出来。

　　李议玫结合所有线索，更新心理侧写：“男性，年龄预估28到35岁，身形偏瘦，手指有陈旧伤疤。性格内敛，在日常生活中沉默寡言，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心思缜密，擅长规划，有极强的耐心。内心自负，存在表达欲，通过现场标记获得满足感。”

　　萧御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认真思索：“会不会还有下一次？如果这是他的标记，一旦我们迟迟无法破解，他会不会再次作案？”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漤靖目光扫过所有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能等。我们必须赶在他再次动手之前，找到这个人。分组继续推进，郑筝继续深挖监控，京绽继续走访周边，陵叙继续比对物证。我和萧御跟进标记这条线索，李老师完善侧写。”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桌上的卷宗越堆越厚，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不停滚动。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朝着同一个目标推进。

　　萧御趁着大家讨论间隙，侧头看向身侧的漤靖。灯光落在漤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情冷静严肃。他忽然轻轻弯起眼睛，低声笑着说：“漤队，看来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漤靖转头看向他，眼底冷硬的棱角柔和了少许，淡淡应了一声：“嗯。有搭档，不怕。”

　　窗外夜色沉沉，隐藏在城市暗处的凶手，还在等待着属于他的“观众”。而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这支临时组建的专案组，已经做好准备，迎着重重迷雾，向前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