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雪清音》江乘霄

1、一见难忘 他现在应该

　　“你的手伤得太重了，又耽误了治疗。现在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其实已经很好了。”

　　“但恢复到这个程度，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我想要尽量恢复如初，程医生你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

　　周鹤年如约走到好友程迹的办公室前，就听到一道悦耳的声音。

　　好似玉珠落于瓷盘，又似泉水叮咚，

　　地上好像生出了一个无形的钩子，将周鹤年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问诊结束，交谈声也就此结束。

　　沈清音步履匆匆地离开程迹的办公室。

　　她脸上戴着个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但从露出来柳叶细眉，深邃明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依稀可见五官精致立体。

　　周鹤年可以肯定——她定然是个美人。

　　擦肩而过时，鬓边飘逸的碎发随风舞动，轻拂过周鹤年的鼻尖。

　　清冽的木质花香随之而来，盈满了周鹤年的鼻腔，但很快又被忽如其来的微风吹散。

　　周鹤年的眼珠下意识随着沈清音的脚步移动，直至那道倩影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他心中涌现一丝怅然，收回视线，却见自己脚边掉落了一个可爱的圆脸布娃娃挂件。

　　办公室内的程迹，这时才注意到周鹤年的身影。

　　“老周？你来多久了？怎么也不进来。”

　　周鹤年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沈清音消失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俯身捡起了圆脸娃娃，将它揣进宽大的风衣口袋里，这才走进办公室。

　　“怎么？今天这么忙还约我吃饭？”

　　“哪有？我本来是要下班了的。不过这个病人情况有点特殊，所以都在办公室留了一会，等着给他复查。现在下班了，你等我换个衣服。”

　　“什么病人这么特殊？还要值得你休假了，还专门过来一趟。这要是让宋晴晴知道了还得了？”

　　程迹一边换衣服。一边闲聊道：“嗨，别误会。沈清音以前是学钢琴的，也不知道得罪什么人，把她的手给废了。但她特别有毅力，为一天打很多份工，就为了能继续治手。可惜了，除非能请到顶尖的程迹，再好好复健，才有希望。可她现在这条件也……”

　　意识到自己把病人情况说多了，程迹及时止住了话。

　　转而道：“今天这事你可不能让宋晴晴知道，为了躲着她，我才跑来这上班的。虽然本来就没什么，就怕万一她又闹出什么事来，平白让可怜的小姑娘再受了委屈。那我这罪过可就大喽……”

　　“我心里有数。”

　　周鹤年伸手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掏出手帕想要擦拭。

　　却不小心碰到了桌案上的东西，露出了程迹对沈清音的病情记录。

　　重新戴上眼镜，周鹤年仔仔细细将东西一一归位，并摆放整齐。

　　程迹换好衣服，恰好见到周鹤年的动作。

　　“你做事还是这么一丝不苟，够严谨。”

　　“习惯了。”

　　“这是个好习惯。也就是你一直拖着不肯结婚，否则你试试看，我未来嫂子能不能受得了你。”

　　“怎么说？”

　　程迹夸张道：“按照你这性格，以后嫂子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要是有一点摆的不整齐，被你看见了，你还不得大半夜的强迫症发作，爬起来给人摆放得整整齐齐啊！”

　　周鹤年扬眉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程迹勾住他的肩膀，“你说来给我听听。来，咱边走边说......”

　　二人离开办公室，程迹随手拉上办公室的门把手。

　　门板缓缓闭合，沈清音回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她习惯性地将门反锁，即便摘下身上的斜挎包，要为下一份工作做准备。

　　她动作忽然一顿，翻看斜挎包。

　　她系在斜挎包上的挂件不见了！

　　圆脸娃娃倒是其次，关键是娃娃里有她哥哥给她求的护身符。

　　“奇怪……进医院的时候明明还在的呀。难道是落在程医生的诊室里了？”

　　想打电话给程迹问问，可又想起来他说他这两天休假。

　　只好等明天再去医院找找看了。

　　沈清音给程迹发了条信息。

　　*

　　“老周，还是坐你车最舒服。”程迹感叹道。

　　周鹤年道：“这么喜欢这辆车，那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找人也定做一台。”

　　“嗨，我对车可没有这么大执念！我要专门定做一台，我家老爷子就得打电话过来骂我败家了。”程迹嬉皮笑脸道，“我是想着难得坐一回你这辆宝贝车，要是能开一开就好了……”

　　“休想。”

　　“唉！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你掌控欲也太强了吧？连方向盘也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周鹤年懒得搭理他。

　　程迹自讨没趣，玩起了手机。

　　忽然，程迹又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老周，你今天在我办公室，有没有看到地上有什么挂件之类的东西？”

　　周鹤年心中一动，不答反问：“怎么了？”

　　程迹说：“哦，没什么。就我那个病人，她有个东西可能落在我办公室里了。说想明天去找找看......”

　　周鹤年又问：“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我还以为现在要送你回去给她开门。”

　　“那倒没有，小姑娘还是知道分寸的。再说了，现在这个点，她应该开始打下一份工了。”

　　“唔。想起来了，你提过这回事。”

　　“是啊。我跟你说她声音很好听，白天打工，晚上就在家做语音主播。”

　　“语音主播？”

　　“嗯。说是可以不露脸，开个直播念念书，陪人聊聊天。听我们医院的护士说，她粉丝还不少。”

　　说着，程迹点开了沈清音的直播间。

　　沈清音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传入周鹤年的耳中，他的冷肃的眉眼几不可察的变得舒展了些。

　　“声音是不是很好听？可惜她钟爱钢琴，不然这把嗓子去当歌手肯定成就斐然。”

　　说到这，程迹话锋一转道：“我跟你说，人就是要看些美的事物，听些好听的声音，这样心情也会更好，有助于睡眠。你失眠的老毛病怎么样？最近休息有没有好些？我师兄开的药你吃完了吗？有没有用？”

　　周鹤年道：“我把药给停了。药效是比之前好些，但也就那样。”

　　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寻到了一味更好的良药。

　　......

　　“......谢谢听众朋友们的喜欢。今天就先聊到这，咱们明天见。大家晚安。”

　　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里，持续不断地传出沈清音悦耳的声音。

　　随着她说出那句“晚安”。

　　周鹤年也沉沉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