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梧桐耶

1、生日 刚被雨

　　刚被雨水浸透的路面映着街边路灯，一道修长的身影独行在空旷无人的人行道上。少年手里拎着便利店刚采购好的购物袋，一路慢行，直至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藏着一处老旧小区。穿过早已无人值守的保安亭，便能瞥见几只流浪猫，正慢悠悠地在四周游荡。

　　少年走向废弃的自行车车棚。这里长年无人打理，遍地滋生杂草，侧边的立柱早已锈迹斑斑。靠墙的位置搭着一间简陋小棚，只用几块木板与旧衣物拼凑而成，模样粗糙，却不难看出搭建之人花过心思。

　　棚边摆着一只磕出缺口的粗瓷大碗，碗中空空如也，里头的吃食早已被吃光。

　　他将瓷碗挪到跟前，拆开购物袋，把新买的猫粮尽数倒进碗中，又到一旁的水槽接满清水。不多时，好几只花色各异的野猫便蹿了出来，埋头大口进食。少年静静望着，清秀眉眼间，浅浅漾开一抹笑意。

　　购物袋轻了不少，他继续往小区深处走。越过荒废车棚，人间居住的气息渐渐浮现，不高的老式居民楼上，零星亮着几盏温润柔和的灯火。

　　少年在一栋楼前驻足，抬眼望向四楼那扇装着防盗网的窗——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缓步登上四楼，停在404室门前。指尖摸出钥匙，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尽，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木门被慢慢拉开。

　　锈蚀厚重的铁门吱呀作响，像是发出刺耳的哀鸣。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迎面扑来，他微微蹙眉，抬脚跨进屋内。

　　客厅空无一人，出乎他意料的是，紧闭的房间里，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似是被开门声所惊扰，房间门被拉开，率先跑出来的是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边往外走边嚷嚷：“太好了，我要在新书柜上摆新的机甲模型！哎？余卓群，你怎么回来了，居然还知道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当流浪汉呢！哈哈，笑死人了，你知道吗？爸爸妈妈要给我换一个更大的书柜，有两个你那么高呢！你怎么没有啊，小学渣！”

　　“余明木，不可以这样跟你哥哥讲话。卓群你回来啦？”小男孩的母亲陆顶遥轻声说到。

　　“嗯，才回来。”余卓群淡淡微笑着回答。

　　“哼，一天总是在外面瞎逛，成绩不好就算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余知和冷哼到。

　　“对呀，卓群，你已经要升高三了，自己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要会合理的安排时间，熬这两年，可以享福大半辈子，到时候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钱自然就来了。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帮我们读，你自己要会算这个账，我们又不会害你的。”陆顶遥连忙接话到。

　　“他能有什么出息，以后去他公司打工说不定还招人嫌呢！”

　　余卓群脸上虽在挂着笑，但眼神还是不可察觉的淡了淡，他还是慢慢的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余卓群，你又偷偷给自己买东西，不给我吃！小气鬼！你哪来这么多钱？！”余明木尖叫到，说罢就要来抢他手上的购物袋。

　　余卓群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他弟弟死死拽住，死活不放。

　　“哎呀卓群，你就分一点给你弟弟嘛，在外面买的东西要少吃，不健康。”陆顶遥还在帮着打圆场。

　　他觉得很烦，想一下子用力拉走袋子，却被余明木抢了先，袋子脱手落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是一份盖饭和一个小蛋糕，还有两罐可乐。由于用力过度的小胖余明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见袋子里的东西后眼里放光，叫道：“我就说他藏着我好吃的！”便要伸手去拿。

　　余卓群是真的恼了，一脚将他踹倒下去，便三下五除二的将食品塞进购物袋中，提着袋子跑进房间，锁上门。

　　果然，用力的拍门声随后就响起，还伴随着哭喊与谩骂。

　　“妈妈，余卓群他踹我，我头好痛啊！”这是他弟的声音。

　　“余卓群，好端端的你踹你弟弟干嘛！他是我们家唯一的栋梁，磕坏脑子了怎么办，他的未来你能负担得起吗？！”这是他妈的声音。

　　“死小子，你他妈给我滚出来，你还有脸发脾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一个杂种……”这是他爸的声音。

　　余卓群背靠着门站了一会，感觉从背后传来的拍打声消失后才走到了自己的桌子旁边坐下，慢慢从袋子里拿出他的晚餐。蛋糕上的奶油在盒子内壁抹得到处都是，几乎看不见盒内的蛋糕的模样，几颗红艳艳的草莓滚落到了盒子的一角。盖饭的餐盒盖翘起了一个角，里面的汤汁也洒了出来，沾在了可乐罐子上。

　　真是一顿糟糕的晚饭，他想。

　　发愣了一会儿后他似乎自嘲的笑了笑，又抽了几张纸巾，将汤汁擦干净，又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现在已经11:38了，但手机中的消息却依然不少。

　　正午大太阳：[小鱼儿，睡了吗]

　　[明天就开学了，你作业整完没？我这有答案了]

　　[怎么不回我，WC，你不会真睡了吧]

　　[对了，明天不是你生日吗？你要不在凌晨过就过不了咯]

　　[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哦，明天去学校给你]

　　[不是，你真睡了啊］（猛男落泪）余卓群的太阳穴跳了跳，拉过盖饭的餐盒拆开一次性筷子，一边扒着鱼香肉丝盖饭，一边打字回消息：

　　小小鱼群：[没睡]（翻羽白眼）
　　[作业写完了]
　　[嗯，谢谢你]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想着到时候周正阳生日时送什么比较好。

　　周正阳是余卓群打小的玩伴，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上，一直玩到了高中。周正阳其实是一个很正直乐观向上的人，说人话就是傻乎乎的。

　　距离十二点，还剩两分钟，余卓群打开了那个一路糊掉的小蛋糕。

　　他为小蛋糕上插了一根小小蜡烛。

　　总要有个仪式感，他这样想着。

　　点燃了那支小小蜡烛，橙黄温暖的光芒照着他渐渐成熟的面容，他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轻轻吹灭了蜡烛，屋里暗了下来。

　　十二点整。

　　“十六岁生日快乐。”他轻声说。

　　正准备吃蛋糕，时手机突然弹出了几条微信消息。

　　Forever：[生日快乐哦]
　　[猜猜我准备了什么东西]
　　[明天给你，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