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谢家父母的试探 “这十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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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圈摘掉之后的第三天，苏晚注意到了。
那天晚饭是谢家难得的团聚饭。谢正霆从公司回来得早，换了身家常的深灰色线衫，坐在餐厅主位上，手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杯壁上的酒渍已经干了一圈。苏晚坐在他右手侧，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耳垂上那对珍珠坠子被餐厅顶灯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管家布完菜退到旁边，站得比平时远了两步。
谢呈和秦云到的时候，谢正霆正翻着一份文件，苏晚在跟管家交代下周宴客的菜单，说到一半抬眼看了看门口，又收回去。
“坐吧。”谢正霆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文件。
谢呈拉开椅子坐下来，秦云坐在他旁边。谢呈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菜搁到秦云碗里，然后才给自己夹。动作很自然，熟练得像是做了上千遍。谢正霆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没说什么，又低头翻页。
苏晚的视线落在秦云身上。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他脖子上。秦云今天穿了一件圆领的薄毛衣，领口不高，遮不住整个脖颈。他坐下之后微微低头去拿筷子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了一截。那圈印子还在，比刚摘掉项圈那天浅了一些，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皮肤比周围白一圈，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久了留下的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道印子像一条细细的浅色线，绕在颈侧。
苏晚放下手里的汤匙，匙底碰在碟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秦云。”她开口，嗓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像是随口一问，“你脖子上那个圈呢。”
餐桌上的空气静了一瞬。谢正霆翻文件的手停了，抬起眼。管家站在旁边，头低下去了一点，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谢呈夹菜的动作没停，把一筷子菜搁进自己碗里，才慢慢抬起头。
“摘了。”他说，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跟吃饭喝水差不多的事。
“摘了。”苏晚重复了一遍，视线从秦云的脖子移到谢呈脸上，“什么时候摘的。”
“前几天。”
“怎么摘的。”
“找工具拆的。”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汤匙搁回碟子里，端端正正地放好，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项圈戴了十年了。”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谢呈脸上，嗓音还是不急不缓的，“说摘就摘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没什么好说的。”谢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搁进秦云碗里，“本来就该摘。”
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只是一条很浅的线，牵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放下，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里面有什么。”
谢呈嚼着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一块芯片。”
“什么芯片。”
“还没读。设备不好找。”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她的目光很静，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手指搭在桌面上敲的那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她偏过头看了谢正霆一眼。谢正霆把文件合上，搁在桌面上，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睛一直落在谢呈脸上。
“那种老式项圈里的芯片，”谢正霆开口了，嗓音不高，“不是一般人能拆的。你们找谁拆的。”
“找作坊做的工具。”谢呈说，“图纸是从笔记本上抄下来的。”
“什么笔记本。”
“陈默给的。”
谢正霆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酒杯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谢呈。
“陈默是谁。”
“他父亲以前的助手。手里有一些东西，是当年留下的。”谢呈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早就背好的清单，“笔记本是其中一样。上面有项圈的拆解图。”
“你什么时候见的他。”
“我没见。秦云见的。”
谢正霆把视线移到秦云脸上。秦云正低头吃碗里的东西，感觉到视线落过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谢正霆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很平，但底下的东西在翻，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看了十年的人，忽然发现看漏了什么。
“陈默人在哪里。”谢正霆问。
“不知道。”秦云说，“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联系不到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父母留了东西给我。一封短信，一张照片。还有一本笔记本。”
“信呢。”
“还没看。东西还在房间里。”
谢正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收回去，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苏晚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餐巾慢慢叠了一道，又叠了一道，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桌面上。
“秦云，”她开口，嗓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秦云说。
“那你知道那个项圈是谁给你戴上的吗。”
秦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谢呈在旁边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母亲。”他开口，嗓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吃饭吧。”
苏晚偏过头看他。谢呈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苏晚脸上，表情很淡。
“菜凉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拿起汤匙，继续喝汤。谢正霆在旁边端着酒杯，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呈身上。
“明天来书房一趟。”他说，嗓音很平，“聊聊。”
“嗯。”谢呈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没人再开口。碗筷碰碟子的声响偶尔响起来，管家在旁边站着，腰弯得比平时更低了一些。苏晚喝完了碗里的汤，把碗搁下来，站起来说了一句“慢用”，就先上楼去了。谢正霆又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文件，喝完杯里的酒，也起身走了。
谢呈先站起来，推开椅子，往楼上走。秦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上了楼，进了房间，谢呈把门关上，锁舌落进槽里，转动钥匙的时候咔嗒一声。
秦云走到窗台旁边坐下来。谢呈站在书桌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偏着头看窗外。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枝丫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秦云面前，低头看着他。
“明天我去书房，你待在房间里别出去。”
“他们问什么。”
“不知道。”谢呈说，嗓音很平，“不管问什么，我来答。”
秦云看着他。
“项圈的事，”谢呈继续说，“他们已经知道了。瞒不住。芯片的事他们也知道了。明天书房那趟，谢正霆大概会问芯片里有什么，拆项圈的工具是从哪找的，陈默是谁。这些我来应付。”
“如果他们问陈默的事呢。”
“就说不知道。线人的事你只跟我说过，谢正霆查不到陈默头上。那个旧书店的老板嘴紧，姓陈的做事也小心，没那么容易被翻出来。”谢呈顿了一下，“但司机那边可能瞒不住。苏晚要是问起来，司机会把那天的事说出来。”
“那怎么办。”
“司机我已经交代过了。”谢呈说，“他跟着你，看到的东西就那些，不会再多说别的。苏晚要是问他，他就说你这几天除了学校和家，只去过一次书店，待了十分钟就出来了。”
秦云点了一下头。谢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明天书房谈完，”他说，嗓音低了一些，“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不会瞒你。”
秦云偏过头看他。
“好。”
第二天上午，谢呈去了书房。秦云待在房间里，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搁着那本建筑画册，翻了两页，看不进去。他把画册合上，搁在旁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风把枝丫吹得晃了两下，一只鸽子落在树枝上，停了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被推开了。谢呈走进来，脸色跟出去的时候差不多，看不出什么。他走到窗台旁边，靠着窗框站着，偏过头看秦云。
“问完了。”
“问了什么。”
“项圈什么时候拆的，怎么拆的，里面有什么，工具从哪来的。”谢呈说，“我照昨天说的答了。芯片还没读，设备还没找到。工具是找专门做精密仪器的作坊做的，图纸是笔记本上画的。笔记本是陈默给的。”
“你提了陈默。”
“提了。”谢呈说，嗓音很平，“瞒不住。不如我自己说，还能控制着说多少。我只说陈默是我父亲以前的助手，手里有你父母留下的东西，别的没提。”
“他们什么反应。”
“谢正霆没说什么。苏晚问了几句陈默的事，问他现在在哪，做什么的。我说不知道，线人那边我接触不多，都是你在对接。”谢呈说，“苏晚没再追问。但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像是在记什么。”
“记什么。”
“不知道。”谢呈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可能是陈默的名字，可能是你那天出去见他的时间。她这个人，面上轻飘飘的，底下记东西比谁都清楚。”
秦云看着他。谢呈靠着窗框，偏着头，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得有些白。他的表情很淡，但秦云注意到他搁在窗框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还有一件事。”谢呈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谢正霆说，让你这两天找时间去他书房一趟。他想跟你聊聊。”
秦云看着他。
“单独聊。”
“嗯。”谢呈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我陪你进去。”
“他说单独。”
“我不管他说什么。”谢呈说，嗓音很平，“你进去的时候我跟着。他要是让我出去，我就站在门口等。”
秦云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谢呈的嘴角抿着，下颌绷得很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那天下午，秦云去了谢正霆的书房。谢呈跟在他后面，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秦云进去，然后自己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也没出去。谢正霆坐在书桌后面，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看见谢呈靠在门框上，没说什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秦云脸上。
“坐。”
秦云在他对面坐下来。谢正霆看了一会儿他，然后开口。
“项圈摘了。”
“嗯。”
“脖子上的印子还有。”
“医生说会消。”
谢正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云，”他说，嗓音不高不低，“你在谢家待了十年。这十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秦云看着他。
“没有。”
“你吃穿用度，跟阿呈一样。你上学念书，跟阿呈一样。你住在这栋房子里，没人把你当外人。”谢正霆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的事，“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当年收留你，不光是因为阿呈想带你回来。你父亲跟我有过一面之交，他手里有些东西，我很感兴趣。我把你留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着有一天，那些东西能通过你，落到我手里。”
秦云看着他，没接话。这些话他早就从陈默嘴里听过一遍了，从周屿嘴里也听过一遍，现在谢正霆自己说出来，听上去没那么刺耳了。
“你父亲走了十年，那些东西我一样没拿到。”谢正霆继续说，“项圈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你父母留了什么给你，我也不知道。但现在项圈摘了，芯片找到了，陈默也冒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把芯片读出来。”秦云说。
“读出来之后呢。”
“看里面有什么。”
“然后。”
“然后我自己决定。”
谢正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没到眼底，但确实是笑了一下。他偏过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谢呈还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书房里，表情很淡。
“行。”谢正霆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秦云脸上，“你自己决定。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管你决定做什么，谢家还在。你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年，真出了什么事，外面的人不会只找你一个人。”
“我知道。”秦云说。
“你知道就好。”谢正霆靠回椅背上，挥了一下手，“去吧。”
秦云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谢呈身边的时候，谢呈直起身，跟着他往外走。两个人出了书房，沿着走廊往房间走。谢呈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最后那句话，”谢呈忽然开口，嗓音很平，“是在敲打你。”
“我知道。”
“怕你拆了芯片之后，拿着东西跑了。”
“我不会跑。”
谢呈偏过头看他。
“我知道你不会。”他说，“但他不知道。”
秦云没接话。两个人进了房间，谢呈把门关上，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把那只白纸包着的芯片拿出来，搁在桌面上。白纸的折痕很清晰，边角有些翘起来。
“读取器的事，我让人去问了。”谢呈把纸包打开，那块黑色的芯片躺在白纸中间，被台灯的光一照，反出几点碎光，“伦敦东边有一家做老电子设备回收的，手里可能有这种接口的读取器。明天我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谢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谢家父母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