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运动会（上） 运动会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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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N市的天气格外好。
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班的啦啦队扯着嗓子呐喊助威，整个操场像一锅烧开的水，热气腾腾。
纪泽雨蹲在检录处，系鞋带，系了三遍才系好。
“紧张啊？”周陌仟蹲在旁边，啃着一根香蕉，“谁说的不就七圈半，咬咬牙就过去了来着。”
“谁紧张了。”纪泽雨嘴硬，“我这是在调整战术。”
“战术？”
“前两圈保存体力，中间匀速，最后一圈冲刺。”
“拉倒吧你。”刘一凡在旁边拆台，“你这人一上场就疯，还保存体力，我赌你第一圈就冲出去。”
“滚。”
纪泽雨，站起来，下意识地往看台上看。
十一班的区域在看台中间，啦啦队已经就位了，举着牌子，挥着小旗。他扫了一圈，在最后一排看到了沈梦潇。
她穿的是件浅蓝色的外套，是她妈妈去年给她买的，她很少穿。
她没举牌子，也没挥旗，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腿上放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阳光打在她身上，发梢闪着光。
她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纪泽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做热身运动。
检录完毕，运动员们被带到起点。
3000米，七圈半，一共十二个人参加。纪泽雨站在第四道，左右看了看，都是别的班的体育生，一个个的都膀大腰圆。
他咽了口唾沫。
“各就位——”
发令员举起枪。
纪泽雨弯下腰，双手撑地，心脏跳得像擂鼓。
“预备——”
“砰！”
枪响的瞬间，纪泽雨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什么保存体力，什么战术，全忘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跑给她看。
第一圈，他冲在最前面，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看台上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甚至能听到周陌仟在喊“老纪牛逼”。
第二圈，他还是第一，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肺像火烧一样，每呼吸一次都疼。
第三圈，有两个人超过了他。
第四圈，又超过了三个。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脚步踉跄了一下。
看台上的欢呼声渐渐远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第五圈。
第六圈。
他已经从第一掉到了第八。
“放弃吧……”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反正又不是体育生，跑最后也没人怪你。”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几乎要走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头，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十一班的区域，啦啦队还在喊，但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了。周陌仟和刘一凡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沈梦潇似乎只是镇静地坐在那看书，没有抬眼看他。
纪泽雨的心沉了一下。
也是，跑得这么丢人，她大概不想看了。
他咬了咬牙，想加速，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一圈。
铃声响了，提醒运动员还剩最后一圈。
纪泽雨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机械地迈着腿，一步，一步，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第几，也不知道还有多远。他只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就真的跑不完了。
就在他经过看台下方的时候......
他不知道的是，看台上，沈梦潇站了起来。
她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猛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了起来。她手里攥着那瓶水，指节都发白了。她的嘴张着，在喊什么，但声音被周围的欢呼声和广播声淹没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趴到看台的栏杆上。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跑道上那个踉跄的身影，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在发抖。
她在喊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但声音太小了，被风一吹，就散了。
跑道上的纪泽雨没有听到。
他只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往前栽去，被周陌仟和刘一凡一把扶住。
“老纪！老纪你没事吧！”
“水…水……”他喘得说不出话，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周陌仟赶紧递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几名？”他问。
“第八。”刘一凡说，“可以了老纪，十二个人呢，你跑第八，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才第八……”纪泽雨有点沮丧。
他以为自己能跑得更好的。他以为，至少能让她看到一个像样的成绩。
他抬起头，往看台上看。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沈梦潇。
她走了。
纪泽雨低下头，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她喊了他的名字，喊了好多遍，他居然没听见。
他以为她走了，以为她嫌他跑得丢人，不想看了。
操场上，运动会还在继续。广播里在报下一个项目，啦啦队的喊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看台上曾经有一个女孩，为了一个跑得并不出色的男生，站了起来，喊到嗓子都快哑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周陌仟问。
“没什么。"纪泽雨摇摇头，“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喊我。”
“喊你？谁啊？”
“不知道。"他摸了摸耳朵，"可能是幻听吧。”
风从操场吹过，把银杏叶吹得哗哗响。远处的广播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歌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纪泽雨摸了摸口袋里的葡萄糖，瓶子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变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运动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