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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神之子 她是江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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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柳茹抱着孩子,努力朝山的方向跑。
喘气声、心跳声、脚步声,都格外突兀。
好累,真的好累。
腿间是热的,她分不清是什么,已经顾不上羞耻了,孩子还沉甸甸地窝在她怀里。
生孩子割开的伤口好像又被撕裂,疼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却又恨不得昏死过去。
汗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她眼里只剩下那座山了。
村民们逃出来,没地方去的,村头是土匪,村尾是山,他们都会往山跑的。
而且,张哥也在那……
眼泪乱七八糟糊了满脸,嘴大张着喘气,她只觉得头晕脑胀,腿很沉。
山越来越模糊,她已经看不清路了。
晕倒前一刻,她听到有人在喊些什么。
……
土匪进来了。
江依默默屏住呼吸,眼睛透过缝隙看着他们。
他们搜寻着这个杂屋子,嘴上还问着:“这屋有窖子不?别是藏里头了。”
他们翻动着东西,杂物磕碰到墙和地面的声音杂杂碎碎,嘴上骂着:“他爹的,这狗杂碎不会是带着孩子跑了吧。”
“刚生完又带着个孩子能往哪跑?肯定是藏起来了。要是真跑了就去追,她男人是个猎户,不能让她去报信儿。”
有人啐了一声:“管他爹的,反正东西都归我们了。”
有一个人走近了她藏身这处,要伸手扒那遮住窗子的草垛,正侧身对着她,嘴上还说着话:“她到底是从哪跑了……”
她猛地站起,用力提起锄头,狠狠凿了上去。
“啊——”
周围的土匪纷纷看过来,只见一个小孩被他们的同伴提起来,同伴的后脑勺正往下淌血,此时正怒目圆睁,瞪着那小孩。
“他爹的,小崽子,藏的挺深呢,啊?”
被砸出血的土匪恶狠狠地揪着她的衣领,她挥舞手里的小锄,试图再打一下,东西却被夺下,而后脖子被狠狠掐住。
江依怒视着他,从喉咙里挤出字来:“我可是江神的孩子,你敢动我,下半辈子就活在江神的怒火里吧!”
掐着她脖子的手一松,她掉在地上,剧烈咳嗽。
后脑淌着血的男人看向另一个人,询问:“这小妮子敢说这种话?”
“你听她乱说,”那人嗤笑道,“江神的孩子咋可能在这么个村子里。”
说着,他走近了,弯下腰看着江依。
“这么小,就会编瞎话了?你敢用江神来骗人,我看江神要发怒,也该先杀你。”
江依坐在地上,仰着头,一脸坦荡地看着他们:“你们不信,大可以杀了我试试。”
土匪拔刀的动作一顿,面面相觑。
“这咋办?看着不像假的。”
“自然不是假的。”江依见有效果,连忙继续忽悠,“不然我为何不跑,要独自一人留在这村子里等你们过来?”
“好像确实听说过白湾村有个江神赐下的孩子……三爷,你听过没?”
三当家是笑江依编瞎话的那人。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江依看了一会,盯得她浑身发毛,忽地开口询问:“你是江神的孩子?”
江依努力压着心跳,故作从容道:“是。”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是江神的孩子,那你咋用锄头打人?”他伸出手,指着旁边那人沾满血的后脑,问,“你咋不用法术?”
……
“醒了,醒了!快,水!”
柳茹昏昏沉沉睁开眼,眼前有人影晃动,而后有水沾湿她的唇,她咕嘟咕嘟咽下去,意识终于清醒了些。
“柳妹子,你可算醒了!”有女人说,“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抱着娃,扑通一下跪地上了,给我吓个半死。”
“娃……”柳茹转动眼珠,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我的孩子呢?”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王婶子抱着孩子凑过来给她看,一旁有人把她扶起来坐好。
“张嫂你真厉害,刚生完孩子没俩月,还能抱着孩子跑这么老远。”
村长的儿子也在旁边,探出个脑袋看她。
柳茹看到孩子熟睡的脸,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舒出口气,又抬眼看向周围。
她们是在山腰处,一个山洞里,村里的人活下来了约有三十个,大多是年轻的。
倒是王婶子,犹豫半晌,小声问:“江依那丫头呢?”
“她有江神庇佑,出不了事的。”一旁的人说,“神不会惩罚她的。”
“……惩罚?”柳茹刚醒,并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是,惩罚。”村长的儿子接上话,认真说,“我们想了想,应当是今日的祭神大会有哪处做得不对,惹了神怒,降下神罚。那些土匪、不,神使,是为了惩罚我们才来的。”
柳茹觉得有些荒谬,可又觉得合理。
她们青碧村被屠那日,也是这般的夜,应当……也是祭神大会。
“是吗?”她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又想起自己惨死在月下的爹娘。
满地都是血。
他们死不瞑目,却不敢看向她藏身的地方。
……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事,才会死吗?
她觉得不太对:“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我们做了什么呢?我们……我们不是为神上供了吗?”
王婶子打断她:“不管我们做了什么,神觉得我们错了,那不就是我们错了。”
而后她一只手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指向洞外。
“人都跪在外面跟神请罪呢。张家媳妇,你先歇会,歇好了也和神请请罪,你们一家子都活下来了,说明你们罪行不重,神一定愿意宽恕你们的。”
柳茹又想起十年前,祭神大会当日,似乎是因为她感了风寒,村长怕冒犯了神明,不让她去庙里。
而今日,她又因为刚生完孩子,也没去庙里。
……
原来当真是他们做错了事,神降下天罚。
她能活下来两次,靠的竟是没有去大会,也就没法冒犯神。
没有冒犯神,神自然不会让神使杀她。
柳茹终于想明白,从王婶子怀里接过孩子,笑着道:“那你们快去吧,我一会就过去。”
几个人出去了。
她抱着孩子,微微晃动着哄孩子睡觉,心里仅剩的那点对江依的担忧也散了。
江依是江神赐下的孩子,神明是不会罚她的。
……
“哼,若不是我娘教我神明不得随意用法术伤害凡人,我才不会用这种破东西。”
江依一副娇纵模样,配上那张脸,竟当真能唬人。
她深吸一口气,扬眉反问:“你想我施展法术?”
三当家整个人一僵,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敢挪开。
“好啊,既然你一心想看,我自然满足你。”她忍着心虚,盘腿坐直了,抬起手,作势要掐法诀,“我娘教我,身为神,要满足信徒的一切愿望。”
“这总不算我伤害凡人了吧。”
她回忆起端坐在高处的那尊神像,神像的手势,而后照着捏出一个完全一样的,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低声嘀咕着。
几个土匪听不真切,只看到她掐法印的手飞速,嘴里又念着什么,看似真有些东西,低声问三当家:“三爷,这咋整啊?”
三当家的阴沉地盯着她看,而后开口低声道:“先走,万一她真和江神有什么关系……”
其余几人一听,连忙道:“小娘子,小娘子,饶命,我们……我们这就走。”
江依拿捏着调式,猛地把手上动作一收,嘴里的声音也停下,严肃道:“还不速速离开!难道还要等我娘亲自过来吗?”
“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们赔着笑一个一个离开屋子,那三当家却暂时没走,而是抱拳道:“方才不知道小娘子当真是江神之子,多有得罪。”
“我娘教我不能与信徒置气,你们且走吧,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我娘。”江依摆摆手,道。
三当家道了句谢,而后离开。
他们刚出屋门,江依便小心翼翼靠到门边听动静。
外头,那三当家低声说:“看好这屋子。她要是个假的,跑不了。”
“是。”
脚步声渐远,江依松了口气,约摸着柳茹应该是要到山上了,又怕她身子弱出什么事,连忙回到那草垛旁。
她努力不发出动静,小心把草垛移开,又把窗户打开。
有些破旧的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外头立马有脚步声靠近。
江依一咬牙,直接踩着草垛从窗户钻了出去。
猛然落在地上,砸出一声响动,而后她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后有敲门声,然后是破门声,再接着那土匪喊:“那小妮子从窗户跑了!”
“去他爹的,真敢装江神的娃啊?也不怕遭天谴!”
“还等啥呢?快追啊!”
“三爷,这窗户太小了,我们翻不出去啊!”
“那就从院门绕出去啊!滚去把她抓回来!”
“……”
声音越来越小,江依咬着牙冲着山一个劲跑。
他们不敢上山的。
山上有野兽,还有周边几个村子的猎户,陷阱遍地都是,大晚上的,他们对这座山不熟悉,不会贸然上山。
只要到山脚下……只要到山脚下……她就得救了……
说不定……说不定娘已经在山脚下接我了。
她活下来了,娘和爹一定会夸她聪明。
……
深夜的山林是寂静的。
这种寂静伴随着虫鸣,窸窸窣窣,在江依耳边响着。
她正趴在一棵树后,紧张地屏着呼吸,半边脸贴在地上,手死死地抓着杂草,衣裳被泥沾湿,冰凉地黏在身上。
微风一吹,冷得她想打颤,愣是咬着牙忍住了。
眼前有人举着火把走过山林,嘴里骂着:“那小丫头片子人呢?刚刚明明看到她往这儿跑了。”
“哥,咱们再往上走,就真进人家的捕猎区了啊。”
“操他大爷的。先下山,明天白天再找。”
“是。”
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江依没放松下来,她的眼睛还透过杂草堆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心跳声逐渐平息,没那么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确定他们真的走了,她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身体有些发僵,她伸伸胳膊伸伸腿,不敢再多待,匆匆往山上赶。
腿是麻的,人是冷的,夜晚太黑,月光被高大的树挡得几乎瞧不见路,她费力地扒着一颗又一颗的树,借力往上走。
跑了太久了。
真的好累。
几乎一夜没睡,又逃了这么远,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她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和脸上的泥糊成一团,但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一直往上走。
她记得山腰处有个山洞,村子里的人一定会去那里。
若是她们所有活着的人一起去找官府报官,官府一定会派人来围剿那些恶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