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凡》秉川

1、何其有幸

　　“李湘，你快点！你弟弟等着你呢！”
　　李艳梅边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边招呼李湘过来带弟弟李言。
　　李湘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放下手中装着自己行李的蛇皮袋子，走过去牵起李言的手把他带到一边。
　　她抬头看了眼搬行李的李艳梅，拍拍李言的肩膀，“你先自己上去，三楼从左往右数第四个屋，我先去拿我东西。”
　　还没等李言做出反应，李湘就跑过去拿起自己的袋子。
　　今天的太阳毒，李湘便先把袋子挪到阴凉地方，抬头看见李言还一动不动，没忍住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啥？上去啊！”
　　李言听了后，终于做出反应，快速跑上楼。
　　“真是的，这司机也不知道把车停那树底下啊？热死了。”李湘看着李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吐槽。
　　李湘今年十三岁了，因为中考要在户籍所在地考试，所以李艳梅就带着一家人搬回了云海省。
　　至于她的那个爹，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李湘！”李艳梅的一声大吼把李湘拽回现实，“你弟呢？”
　　李湘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漫不经心：“在上面。”
　　李艳梅的脸“唰”一下就变白了，她不顾旁人眼光冲她大吼：“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心也真是大！也不怕他出意外是不是？！”边说着边提着碎花裙撞开李湘跑向楼梯。
　　“怕啥？他又不是有缺陷会死人。”
　　“你闭嘴！”李艳梅回头瞪了一眼李湘，“大清早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小言要是出事了我和你没完！”
　　李湘看着李艳梅的背影，感到好笑。
　　现在不是中午了吗？
　　心里憋了一团火，李湘转头正好看见司机站在旁边抽烟，呛的让人难受。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拿起地上的袋子甩到背上。
　　司机差点被袋子甩中，连连后退几步，反应过来大骂道：“你神经病啊！差点砸到人了不知道吗？！”
　　李湘“哦”了一声就背着袋子往楼上跑。
　　切，他才是神经病，放着好好的阴凉地方不停车，非要停在大太阳底下。
　　李湘刚到三楼就看见李艳梅对着李言嘘寒问暖，看见她来了，就冷着脸，“下次你要好好看着你弟弟，知道没有？”
　　“他才不是我弟弟，长得这么丑。”李湘丢下了这一句话就在他们旁边的缝隙里挤过，站在门边，“开门吧，我们进去放东西。”
　　“哎你个死小孩。”李艳梅有些气，但还是拿出钥匙打开门。
　　新家很小，只有两个卧室。
　　“怎么只有两个房间？！我睡哪？！”李湘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总不能还和李言挤一个房间睡吧？
　　李艳梅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轻描淡写的说：“那你和我睡一个房间。”
　　听到要和李艳梅挤一个屋子，李湘赶忙拉着李言进房间放行李。
　　算了，比起和李艳梅住一个屋子，她还是更愿意和李言一起。
　　“姐，要不我和妈睡一个屋子，你住这屋吧。”李言看着李湘越来越大的动作，开口道。
　　“那可不行，小言这么大了，总不能和我挤一个屋子吧？”李艳梅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说：“他要独立。”
　　李湘不留痕迹的翻了个白眼，继续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算多，所以没几下就收拾完了。但除此之外，她还要收拾李言的行李。
　　“你就在这干站着吗？不去收拾你的东西啊？”她对着李艳梅喊了一声，李艳梅“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等李艳梅走到另一个房间后，李湘赶紧把门关上。但下一秒，门又被李艳梅推开。
　　“关门干啥？有啥见不得人的？”李艳梅问。
　　李湘在脑内疯狂想着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李艳梅走的时候，旁边的李言开口了。
　　“妈，是我想关的，我想静静。”
　　一听到是李言想关门的意思，李艳梅脸上舒展开来露出笑容，“是这样啊，那行，你就坐在床上看着你姐就行了，千万别乱动啊。”
　　说完，她就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李艳梅一走，李湘就彻底不装了。她躺在床上，冲李言开口：“去收拾你东西，我要休息一会儿，要是敢打扰我，你就死定了！”
　　李言沉默着走到李湘旁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姐。
　　李湘问：“干吗？”
　　看着李湘冷冷的眼神，李言把后半句话给咽回肚子里，过了许久才说：“没事。”

　　李湘上的学校是本地一所小学和初中连在一起的学校。南边是小学部，北边是初中部。很好分辨。
　　可不知道是李艳梅故意的，还是她真的是个路痴。上学第一天，她就被李艳梅给送进了小学部门口，跨越了半个学校才跑到初中部。
　　等李湘进班级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课的进度都已经一大半了。
　　李湘跑到门口，大喊了一声报告。一瞬间，班上朗读声戛然而止，大部分人都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她。
　　语文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同学，你走错了吧？这里是一班，咋感觉没见过你呢？”
　　李湘喘着气说： “没……没走错，就是一班，我是新来的。”
　　语文老师“噢”了一声，“但你咋迟到了？老张也没和我提前讲有新同学要来。”
　　也许是怕老师误会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李湘急忙开口解释：“我妈给我送到小学部那里了，我跑了大半个学校才跑到这里的。”
　　话音刚落，班级里哄堂大笑。
　　毕竟小学部和初中部的校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明眼人都能分辨出来，更别说小学部还有一个“欢迎一年级新生”的横幅挂在那。
　　李艳梅绝对是故意的！一定是！
　　李湘暗暗咬牙，在心里盘算着回家该怎么使唤李言。
　　“好了好了，那你先回座位吧，……老张给你安排了座位吗？”老师环顾了一圈班级，发现只有最后一排周穹旁边有空位，但那个座位靠近垃圾桶，这也是班里同学不愿意坐那的原因。
　　“起来！还睡呢？！”老师看到周穹趴在桌子上睡觉，把手中的粉笔朝他扔过去，粉笔精准砸在周穹头上，惹得他捂住后脑勺抬起头。
　　周穹站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哈哈，老师，没办法，昨天晚上做贼去了。”他刚说完这句话，班上又是一阵哄笑。
　　这人真爱刷存在感。
　　这是李湘对周穹的第一印象。
　　老师瞪了周穹一眼，转头和善的看向李湘，“要不你先坐那里？等下课你再找张老师商量座位的事情。”
　　李湘其实不太想去那坐，第一点原因自然是因为靠近垃圾桶，第二点则是因为那个人太过于张扬。她从小就对那些外放的人没什么好感。
　　但碍于面子，她还是努力扬起一抹微笑说：“好，谢谢老师。”
　　等下课之后她一定要去找张老师换座位！
　　李湘走近那个座位，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钻入她的鼻腔，让她不自觉微皱眉头。
　　周穹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坐这位子？”
　　李湘点点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谁想坐垃圾桶旁边？
　　周穹“哦”了一声，把自己的东西移到那个更靠近垃圾桶的座位。
　　他说：“那你先坐我这，张老师肯定会给你换座位的，他办公室在走廊右边，你直接进就行了。”
　　李湘有些发愣，“你这是干啥？”
　　周穹也有些发愣，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你不嫌弃这里吗？我把我位置让给你。”
　　见她没啥动作，周穹主动拿过她的书包塞进抽屉里，”坐吧。”
　　“同学，你叫啥名？我叫周穹。”周穹说这话的时候满眼笑意，李湘刚落座他就迫不及待介绍了自己。
　　“李湘。”两个字，十分简短，语调也冷冰冰的。李湘其实本来不想回答，但人家刚刚主动把座位让给自己，还帮忙把自己书包塞进抽屉里，如果不回答难免显得太冷漠。
　　但周穹似乎并不介意反而还朝她伸出手，“你叫李湘啊？这名可真好听，人也长得漂亮。我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福气，何其有幸能和刘亦菲做同桌？”
　　大部分人听到这句话一般都会笑或者感到害羞不好意思。但李湘却皱了眉，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我哪里像神仙姐姐了？
　　在那个年代，刘亦菲是绝大多数人心中神圣的神仙姐姐。以至于已经成了一个夸人的词。但李湘这人就很较真，觉得不像就是不像，就算是只夸她好看也不行，必须要符合实际情况才可以。
　　这个死脑筋也让她被李艳梅说了不少次。
　　她没有回握周穹的手，只是把书本摊开在桌上。
　　周穹的手在空中有些尴尬，他也看出来李湘大概不怎么想和自己说话，便收回手随着同学们一起朗读课文。

　　下课后，李湘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班主任张岱海，说出了自己要换座位的意愿。
　　张岱海握着杯子，轻轻往里吹了口气，“你的意思我理解，但我们班啊一直都是按照成绩排座位，你刚来，也不知道你的学习能力，等月考过了你再和我说换座位的事。”
　　什么狗屁规则？还要按照成绩排座位？那她岂不是还要和垃圾桶坐一个月？！
　　李湘心里对张岱海的怨气越来越大。
　　但人是班主任，班主任的规矩那可是比天还要大！她还能怎么办？忍着呗。
　　李湘带着一肚子怨气回班级的时候，周穹正和其他同学打闹，见李湘一脸的不高兴，周穹凑过去问：“唉，你咋了？老张同意你换座位了吗？”
　　李湘转过头看见周穹那笑意盈盈的脸，心里的怨气更盛，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到座位，拿出书本摔在桌子上复习，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桌子掀翻。
　　反正只是坐一个月同桌，也没必要给他啥好脸色，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她就可以换座位了。
　　而被翻白眼的周穹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转过头问身边的人：“她咋了？”
　　王磊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讨厌你？”
　　“怎么可能？我问你了吗你就瞎说？”周穹不可置信的说。
　　王磊一脸的问号，不是你问我的吗？
　　恰好这时，上课的铃声响起。在外面疯玩的同学都纷纷回到座位，周穹也回到自己的座位，对着李湘的脸色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她：“你咋了？”
　　李湘沉默不语，周穹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灵光一闪，说：“你是不是嫌弃这里垃圾桶臭？”
　　见李湘还是不说话，周穹便当她默认了，转过头喃喃自语道：“难怪，谁坐垃圾桶旁边都不会高兴，老张没说给你换座的事吗？”
　　说到这个李湘就来气，她没好气的说：“他说班级是按照成绩来排座位的，要我等月考之后再考虑给我换座位，你不知道你们班这个规矩吗？”
　　这句话其实是带点阴阳怪气的，毕竟周穹就在这个班级里，总不能他不知道这个规矩还对自己明知故问吧？
　　却不想周穹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还有这个规矩？我一直以为是随机换的。”
　　“啊？”李湘不解。
　　周穹赶忙解释道：“我一直坐在这，也不关心成绩排名啥的，哪知道我们班里还有这种规矩？”
　　“你别生闷气了，对身体不好，你要是嫌弃这垃圾桶味道，我明天给这收拾收拾，你看行不？”他问的小心翼翼，李湘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没理他转过头看书。
　　没被搭理的周穹盯着李湘看了几秒，确认她气好像消了一点后移开视线。
　　老师走进教室，班长任月琴站起身喊了声“起立”，班上同学站起来用拖拖拉拉的音调喊“老师好”。
　　日复一日，和打卡签到一样。
　　语文杨老师是一个很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是堆满了和善的笑。他挥挥手示意同学们坐下，紧接着就开始讲课，没有半分拖延。
　　“唉，你知道他的外号叫啥吗？”讲课期间，周穹凑过来低声说。
　　李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问：“啥啊？”
　　周穹“嘿嘿”一笑，“他外号叫杨肥镖，因为他扔粉笔头跟小李飞刀似的。”话音刚落，杨肥镖的粉笔就精准砸在了周穹头上。
　　“周穹！你给我站起来！你在那讲什么悄悄话啊？！要不要说给我们大家伙儿一起听听？”杨肥镖大吼一声，引的班上同学都纷纷侧目。但被审视打量的人是周穹，感到浑身不自在的人却是李湘。
　　“哎呀老师，对不起啊。下次再也不敢了。”明明的道歉的话，但在周穹笑容满面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的歉意。
　　杨肥膘看起来还想发怒，但周穹毕竟都认错了，他也不能揪着人不放，只能说一句：“下次注意，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讲小话，直接去办公室呆着！”
　　周穹笑嘻嘻的应了一声坐回座位上，等杨肥膘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又转头对李湘说：“你不用怕他，刚刚看到了吧？他就是个纸老虎，乖乖认个错态度软点就会放过你。”
　　李湘却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学习好那即使态度再差也会被老师原谅。”
　　“唉不是我说，你这人咋这么无趣？”周穹装出一副被李湘伤透了心的样子，捂住胸口说：“我这可是在给你分享学校‘荒野求生’的技巧唉！”
　　李湘瞥了装模作样的他一眼，说：“心脏在左边，你捂错了。”
　　周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而是十分自然的捂住左边心口，“你怎么能这样？我这可是在给你分享学校‘荒野求生’的技巧！”
　　李湘：“……”
　　李湘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戏精没再理他。

　　李湘放学都是自己走，只因为李艳梅说她已经十三了，已经独立可以自己回去了。
　　李湘在放学的路上踢着小石子，漫不经心的抬眼看向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前方。
　　李湘顿住脚步，转身就想跑。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书包。
　　“湘湘，你跑什么啊？”男人的酒气止不住的往她鼻子里钻，李湘冷静下来，问：“你要干什么？”
　　马立栋兴许是喝多了酒站不稳，身形摇晃了几下，醉醺醺的说：“这不是听说你们娘三搬到了这里吗？爸爸也没啥事，就是想找你妈要点这个。”说着，他就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很明显的，他想要钱。
　　“我没钱，我妈也没钱，钱全都拿来给李言治病了。”李湘回答他，这倒是没有撒谎，李艳梅平时打工挣的钱全部都拿来填李言那个病的窟窿，李艳梅同意给她买校服的钱还是李言主动开口给她求来的。
　　马立栋骂了一声脏话，毫不留情的推了李湘一把。
　　李湘长期营养不良，身体瘦弱，一推就站不稳跌倒在地。
　　“他不是心脏病吗？治得好吗？还不如给我拿去买酒。”马立栋蹲下来揪住李湘的头发，李湘只感觉头皮穿来密密麻麻的刺痛，疼得她龇牙咧嘴。
　　余光中，她看到有几个人经过，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都是好奇看一眼又赶紧离开，生怕被牵连。
　　“李湘？”一道女声传来，李湘的头发被马立栋抓着转不了头，只能用余光瞥清来人。
　　是班上的班长任月琴。
　　李湘和任月琴其实只在询问课程表的时候接触过，其他时间两个人就没太多交集。
　　“你谁啊？来管我们家闲事？！”马立栋抬头看清任月琴的脸愣了一下，脸上渐渐浮现出心虚恐惧之色，“算了算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松开李湘拔腿就跑，仿佛生怕任月琴追上来。
　　他这番操作，倒是让李湘看不明白了。马立栋在和李艳梅离婚前天天酗酒，喝醉了就打人，当时李艳梅报了好几次警，警察来的时候马立栋还是昂着头，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现在只是看到了任月琴，就吓得逃跑，实在蹊跷。
　　任月琴把李湘从地上扶起来，问：“要不要紧啊？我带你去报警。”
　　“唉，别去。”李湘拉住她的衣角，说：“那是我爸。”
　　“就算是你爸也不能随便打人啊！”任月琴急了。
　　李湘撇撇嘴，说：“警察只会当作家务事，随便调解几句就完事了，如果真的闹到警察局去，那他没准还会知道我们家地址，到时候天天上门骚扰要钱。”
　　任月琴本来还想着再劝劝李湘，但一听到“天天上门骚扰”，就闭了嘴。
　　她虽然不知道李湘家里的情况，但看着马立栋刚刚的样子，她多少也能猜出李湘的家庭绝对没那么好。
　　“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还是去诊所看一下吧？”任月琴看了眼李湘被刮伤的手，云海省其实比其他地区是要相对落后的，地面是粗糙的砂石路，李湘被马立栋推的那一下力气可不小，李湘的手都刮破了了一层皮，伤口渗出丝丝血迹。
　　李湘拒绝说道：“不用，我回家拿点碘伏涂涂就行了，谢谢啊。”
　　任月琴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李湘的伤口，“我之前听人说伤口不消毒会感染的。”
　　“感染？那是啥？”李湘其实算是一个土包子，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乡下给外婆带，是在两年前才被接回城里住，基本没听过这个陌生的词眼。
　　“这个你不知道吗？就是指伤口里可能会感染细菌，严重的还会死人。”
　　死人。李湘听后，原本打算回家随便拿一个创口贴贴上的心思瞬间打消。
　　她可惜命了，所以才会在马立栋找她茬的时候不敢反抗，不仅仅是反抗不了，还有她是真的害怕马立栋给她打死。
　　想到这，李湘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回家后的李湘喊了几声妈，屋内没有人回应。
　　她把书包随意的扔在沙发上，走到储物柜前翻箱倒柜找碘伏。
　　“姐，你在找啥？”李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李湘吓得身躯一震，反应过来后转头没好气的说：“碘伏！”
　　“你是不是把又把碘伏挪位置了？”李湘翻到了柜子最底层都没看见碘伏的影子，
　　“你找碘伏干啥？”李言走到李湘身侧，瞥见她手心的狰狞的红痕，声音都变了调：“姐！你咋了？”
　　李湘握紧手往背后藏，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关你事，碘伏呢？”
　　“姐，你让我看看，你怎么弄的？”李言想强行拉过她的手看，却被李湘躲了过去。他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恰逢其时，李艳梅工作完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李湘身边的李言。
　　“小言！”李艳梅跑过去把李湘推开，开始关心起李言有没有受伤，“你哪里磕到了？心脏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李湘手上的伤口砸在水泥上，火辣辣的疼。李艳梅为了省钱给李言治心脏病，就租了一个装修简陋的房子，甚至连墙壁和地面都是水泥。
　　李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跌倒了李湘，脸上浮现出紧张和愧疚。
　　李艳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着脸问：“你刚刚为啥欺负你弟弟？”
　　“我欺负他？”李湘感到好笑，她平日里顶多就使唤使唤李言，欺负他？她哪敢啊？她要是敢动李言一根毫毛，李艳梅非得把她皮扒了不可。
　　“妈，没有，是我自己跌的，姐她手有伤，我想去看她把手收回去，我没蹲稳才跌的。”李言急忙给李湘辩解。
　　“她要是不把手收回去你会跌倒吗？”但李艳梅明显不认同这个说法。
　　简直是强词夺理！
　　李湘暗中咬了咬牙，瞪了一眼李言。
　　都怪他！
　　十三岁的李湘当时觉得，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是李言造成的。后来再长大一点，她开始认为造成自己不幸的人是李艳梅。再后来，她才明白，造成她不幸的其实是这个荒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