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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运动会 那盒草莓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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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草莓牛奶糖在苏念的书桌抽屉里躺了三天。
她没有吃,也没有扔。盒子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颗一颗圆润的牛奶糖图案,她每天打开抽屉拿课本的时候都能看到它,像一个沉默的问号。她不知道陆沉舟为什么给她这个,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那个粉红色的盒子,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快。
直到第三天晚自习,她实在忍不住了。她拆开盒子,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很浓,甜得她眯了眯眼。
她把糖纸压平,夹进了日记本里。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事——她把剩下的糖重新装好,又把盒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晚自习第二节,赵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
“安静一下。”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扫视全班,“下个月学校开秋季运动会,每个班报项目。体育委员明天把名单给我,高一的班级必须全员参与。每人至少报一项,集体项目另外算。”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林晚晚立刻转过头来:“苏念你报什么?”
“不知道……你呢?”
“我要报跳远!”林晚晚比了个跳跃的姿势,“陈屿说他报了一千五,我想看他跑到吐的样子。”
苏念默默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跑完一千五之后还有力气看你跳远?”
“我跳远在前面!我看了秩序册了!”
最后一排,陈屿正趴在桌上跟陆沉舟说话:“陆哥,你报什么?篮球肯定是你带队吧?五对五,咱班稳赢。”
陆沉舟翻了一页书:“嗯。”
“那你个人项目呢?跳高?跳远?还是投铅球?”
“不报。”
“为什么啊!”
“不想。”
陈屿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陆沉舟这种“能不参与就不参与”的性格,但运动会是集体活动,他觉得陆沉舟这种天赋不报项目太浪费了。
“苏念!”陈屿忽然直起身子朝前面喊,“你报什么?”
苏念回头:“还没想好。”
“你跑步怎么样?要不报个四百?咱班女生四百没人报。”
苏念犹豫了一下。她其实跑步还可以,初中校运会拿过名次,但她不想太出风头。她习惯了在中间的位置待着。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就四百吧!”陈屿直接在报名表上写了她的名字,“就这么定了!”
“你——”
“谢谢苏念同学为班级做贡献!”
苏念瞪了他一眼。她转回去的时候,余光扫过最后一排。陆沉舟抬着头,正看着她。他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书,但苏念觉得他刚才可能没在看书。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苏念赶紧转回来,假装翻书。
第二天大课间,体育委员把报名表贴在了教室后墙上。
苏念挤进去看了一眼。四百米,女子组,高一(三)班:苏念。她往下扫,看到男子组:陆沉舟——跳高。
“他不是说不报吗?”她小声嘀咕。
“谁说不报?”林晚晚从她身后探出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哦——陆沉舟啊。陈屿给他报了,没跟他说。”
苏念愣了:“陈屿替他报的?”
“对,陈屿说‘陆哥跳高肯定行,他不报我替他报,大不了到时候把他扛过去’。”
苏念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陆沉舟。被陈屿这种朋友缠上,大概就是这种体验。
报名表旁边还贴了集体项目:四人接力,名单待定。苏念看着那张表,目光停在陆沉舟的名字上,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别看了,你都看了十遍了。”林晚晚拉她,“走了,上课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刘,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晒得黝黑,说话中气十足。他吹了一声哨子,让所有人跑两圈热身。
苏念跑在队伍中间。她跑步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呼吸控制得很好。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旁边。他跑得很轻松,步子不大但频率高,呼吸均匀。他没有看她,目视前方,像只是恰好跑在了这个位置。
但苏念知道不是。因为他的速度明显是压着的——以他的体力,他应该跑在最前面。
两人并排跑了一段。谁都没说话。操场上尘土飞扬,周围全是同学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苏念能感觉到他手臂摆动时带起的风,一下一下,规律的,像心跳。
最后一圈还剩一百米的时候,陆沉舟忽然开口了。
“你报四百?”
苏念偏头看他。他还是目视前方,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嗯。陈屿报的。”
“嗯。”他顿了一下,“你跑步怎么样?”
“还行。”
“嗯。”
又安静了。前面几个男生开始冲刺,陈屿嗷嗷叫着冲过终点。苏念和陆沉舟不紧不慢地跑完了最后一程。停下的时候,苏念弯腰喘气,陆沉舟站在她旁边,呼吸几乎没乱。
他递了一瓶水过来。苏念抬头看他。
“没开过。”他说。
苏念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冰。她注意到瓶身上没有水珠,说明他买了有一会儿了,一直拿着。
“谢谢。”她把水递回去。
陆沉舟没接。“你喝吧。”
他转身走了,朝操场另一头走去。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那瓶水。林晚晚从旁边冒出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水瓶,又看了看陆沉舟的背影。
“他给你买的?”
“他……可能买多了。”
“苏念,你摸一下你的脸。”
“干嘛?”
“你脸快烧起来了。”
苏念把水瓶贴在脸上降温。瓶身是常温的,但她觉得烫。
运动会前一周,体育课变成了集训。苏念每天下午都要练四百米起跑和弯道技术,林晚晚练跳远,陈屿在操场上狂奔练体能,顾言在旁边给林晚晚递水递毛巾。
陆沉舟练跳高。
体育老师把跳高架搬到了操场角落,陆沉舟一个人在那里练。他助跑、起跳、过杆,动作流畅得像一段编排好的舞蹈。高度一次次升高,他每次都稳稳过杆。
苏念练完四百米,假装散步走到跳高区附近。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陆沉舟又过了一杆。
他跳完之后没有马上起来,而是躺在垫子上,胸口起伏,望着天空。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光影斑驳。他躺了几秒,然后一个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在他翻身的那一瞬,他看到了树下的苏念。
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苏念想走,但脚没动。陆沉舟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朝她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额角有薄汗,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你练完了?”他问。
“嗯。”
“四百米起跑要压重心。”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起跑的时候重心太高了。”
苏念愣了一下:“你看了?”
他没回答。“弯道的时候不要看别人,盯前面三步。”他说完,顿了一下,“就这些。”
苏念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但她总觉得他藏了什么。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报跳高?”
“陈屿报的。”
“你可以不跳。”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他把外套搭在肩上,侧过脸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加练的陈屿。然后他转回来,看着苏念。
“集体项目,总得有人报。”
苏念看着他。他的理由很合理,合理到不像真的。但她没有追问。
“那你呢?”他反问。
“陈屿报的。”
“你也可以不跑。”
苏念想了想。她其实可以说“陈屿报的没办法”,但她说了另一个答案:“我想跑。”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的目光停得比平时久了一点。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那好好练。”
他走了。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跳高区的背影。梧桐叶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掉。
运动会那天,天气晴得过分。
郑州的十月已经带了凉意,但太阳一出来还是热。操场四周插满了彩旗,各班搬着凳子坐在划定的区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喇叭有点破音。
苏念坐在班级方阵里,穿着运动服,脚上是跑鞋。她低头系鞋带的时候,林晚晚凑过来:“紧张吗?”
“有点。”
“你第几组?”
“第三组。”
“那我跳远是第二组,咱俩时间错开了,我不能给你加油了。”
“没事,你加油你的。”
林晚晚拍了拍她的肩:“行,那我先去了。你加油!”她起身往检录处走。苏念注意到,顾言不动声色地跟在她后面也起身了,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水杯。
女子四百米检录的时候,苏念站在起跑线后面。她做了几个高抬腿,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她告诉自己,这是比赛,跟别的没关系。
她抬头看了一眼班级方阵。林晚晚在跳远区,陈屿站在跑道边上,应该是刚跑完一千五,正弯着腰喘气。顾言站在林晚晚旁边,手里举着水。
她的目光继续往后扫。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陆沉舟坐在那里。他没有看比赛,低着头翻一本书,好像场上的一切跟他无关。
但他书页没翻过。
苏念收回目光,站上起跑器。
发令枪响了。
苏念起跑不错,前两百米跑得很稳。她压住重心,盯住前面第三道的女生。弯道的时候她按照陆沉舟说的,不看别人,只看前方三步的地面。
进入直道的时候,她排在第三。前面两个女生步伐很大,她想追,但体力分配不够均衡,最后五十米腿开始发沉。
她咬着牙冲过终点,第四名。
冲过线之后她扶着膝盖喘气,腿软得差点跪下来。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错。”
苏念抬头。陆沉舟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还是常温的,瓶身上没有水珠。
她接过水,喝了两口。心跳还没平复,呼吸还很急。她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四名。”她说,喘着气。
“嗯。”
“没进前三。”
“第一次跑,可以了。”
苏念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扶着她手臂的手没有马上松开。他的掌心很热,隔着一层运动服都能感觉到。
“你跳高什么时候?”她问。
“下午。”
“我去看。”
陆沉舟松开了手。他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一直在等她说这句话。
“随你。”他说。
但他说“随你”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下午的跳高比赛,围观的人很多。
陆沉舟站在助跑线前,微微弯腰,目光锁定横杆。横杆升到了一米七,场上只剩下三个人。
陈屿在旁边疯狂加油:“陆哥!过!过!过!”
苏念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抓着栏杆。陆沉舟开始助跑,步子越来越快,最后一步踏跳,身体腾空,背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过杆。
他落在垫子上,一个翻身站起来。裁判举了白旗,全场欢呼。陈屿冲上去抱他,被他嫌弃地推开。
“一米七五!”裁判喊道。
场上只剩两个人了。另一个是高二的体育特长生,肌肉线条比陆沉舟粗壮一圈。
横杆升到一米八。
那个体育生先跳。他助跑充分,起跳有力,过杆——碰了。横杆晃了两下,掉了。他第二次跳,还是碰。第三次,他改了起跳点,勉强过杆。
轮到陆沉舟了。
苏念的手攥紧了栏杆。
陆沉舟站在助跑线前,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横杆,然后低头,像在计算什么。他开始助跑——步子比之前更快,节奏更紧凑。最后一步踏跳,他整个人弹起来,背弓拉开,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背擦着横杆过去,横杆轻轻晃了一下。
没掉。
全场炸了。陈屿跳起来吼,林晚晚也在人群里尖叫。苏念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沉舟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表情平静得像刚做完一道数学题。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找到了苏念。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那个笑很浅,但很确定。像是一个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秘密。
苏念的心跳快得发疼。她也笑了,冲他点了一下头。
站在人群后排的沈砚,手里拿着一瓶水,本来是要递给苏念的。他看到那个笑,看到苏念那个点头,手指捏紧了瓶身,又慢慢松开。
他把水放回了包里。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的循环版,所有人都累了,但很兴奋。
三班拿了团体总分第三名。赵老师难得笑了笑,说晚上不留作业,明天再布置。全班欢呼。
苏念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陆续散去的人群。林晚晚早就不见了——陈屿说请她吃冰,她嘴上说“谁稀罕”,脚已经跟着走了。顾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苏念低头揉着酸疼的小腿。她跑完四百米之后大腿一直有点紧,刚才又站了一个下午看跳高,现在腿有点抖。
“给。”
她抬头。陆沉舟站在她面前,手里递过来一瓶水。还是常温的,还是没开过。
她接过来。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人看着操场上渐渐空掉的跑道,谁都没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干燥。苏念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和平安结,忽然说了一句:“你跳高跳得真好。”
“嗯。”
“你以前练过?”
“初中练过。”
“为什么后来不练了?”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远处的跳高架,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一块空荡荡的草地。
“家里的事。”他说。
苏念没有追问。她能感觉到这四个字后面藏着很多东西。她自己的家里也有很多事,很多她从来不说的事。她知道那种感觉。
“你跑得也不错。”他说。
“第四名。”
“下次能进前三。”
苏念偏头看他。他说“下次”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笃定她下次还会跑。
“你怎么知道有下次?”
陆沉舟侧过脸看她。夕阳在他身后,他整个人逆着光,五官隐在暗处,但眼睛很亮。
“你想跑。”他说。
苏念看着他。他说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但他好像比她自己更确定这件事。她忽然觉得,被一个人看穿的感觉,很奇怪。像冬天被人握住了手,先是凉,然后是暖。
“嗯。”她说,“我想跑。”
陆沉舟转回去,继续看操场。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他的侧脸在橘色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那些清冷的棱角像是被夕阳磨平了。
“苏念。”他忽然叫她名字。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嗯?”
“你今天……跑的时候,头发在飘。”他说完,顿了一下,好像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他补了一句,“挺好看的。”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整整一拍。他没有看她,还是望着操场,但他的耳尖是红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她攥着水瓶,指节发白。
最后她说了一句:“你跳高的时候,也很……很好看。”
陆沉舟的嘴角弯了。这次他没有压住。那个笑在夕阳里亮了一下,像火柴划过夜空的瞬间。
他们没有再说话。并肩坐着,看着操场上最后一点光消失。远处二七塔的灯亮了。广播停了。风变凉了。
苏念不知道坐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个黄昏,她会记很久。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看台后面的教学楼三楼走廊上,江辞倚在栏杆边,低头看着操场。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而在更远处的校门口,沈砚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