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妄想症》空军的鱼竿

2、就医 次日上午阳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据说这位心理医生年纪轻轻就治疗过许多青少年，我们来也不一定非得是看病，多和他人交流交流，想开一点也好。”母亲带着他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双合木门前敲了敲。

　　“请进！”一声少女的脆响传来，听声音似乎年轻得有些过分。进门便是一张深棕红木大班桌，有一位少女朝外坐着，穿着件浅灰雪纺短袖衬衫，面前还有一只黄褐色狸花猫在那假寐着，她仿佛等得很无聊似的，顺着毛发缓缓地从头到尾抹着，一遍又一遍。

　　母亲一看见她便喊道：“陈医生，让你久等了！”说着，就预备拉着江亦谦坐到她对面，一回头看见亦谦一脸不信任的样子，便道：“这是我儿子江亦谦，这位就是之前和你介绍的陈知晚陈医生。”她的脸型偏圆但又有点轮廓的方，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背铺散开，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这还是亦谦第一次除了晚禾外感到一个女子好看。

　　她望着他并未急着开口，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沉默好一会，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浅笑道：“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亦谦愣了愣，只当是随口一句抱怨。

　　板凳在地面上轻轻蹭出细碎声响，母亲坐了几分钟便出去了，将时间留给她和亦谦。

　　不知她从哪掏出了一套茶具，放上茶叶泡了一会又将水倒在一个杯子中，亦谦并未多想以为是给他倒的茶，抬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道：“有点涩”。

　　知晚愣了一下，不由得抿着嘴一笑：“那是洗茶水，有点脏。”亦谦有些难为情起来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以前晚禾在的时候有天大的困难他也不怕，现在反倒被一杯小小的茶水为难住了，挠了挠后脑勺并未有任何言语。

　　知晚又给他倒了杯茶，似乎怕他误以为是洗茶水道：“这次的没问题，请喝茶。”亦谦再次拿起茶杯微微抬头，强忍将茶水吞入腹中，知晚看着自己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一时间拿起又放下，始终没有入口，心中暗想“嗯......有点烫”。

　　知晚低着眼皮，也不朝亦谦看，只是含笑，一边抹着猫一边问道：“江先生今年多大了啊？”亦谦道：“二十二。”知晚回道：“嗯，倒也不算年轻，我和你悄悄地说啊，之前有位十几岁的少年喜欢上他表姐，然后被他家里人发现拉着他到我这来做心理治疗。”“聊了几分钟后他又说不喜欢他表姐了，说以后要娶我，让我等着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爱情么，可能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换成那个。”

　　亦谦听得一头雾水，他总感觉这不是在治疗，好像在相亲一般，而女方正在那介绍他上一个相亲对象怎么怎么样，“那后来呢？”

　　“后来啊......”知晚停顿了一会又开口道：“他被他父母抽了一顿，强拖着带回家了，不过他们走得匆忙忘记...嗯，忘记付钱了！”

　　亦谦总感觉这好像是个悲伤的故事，但他有点忍不住想笑，掏了掏口袋将两枚一块硬币放在桌上道：“我就这么多了。”知晚莞尔一笑道：“好，定金我收到了。”后续他们又谈了很长时间，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知晚在说，他只是木讷地做出回应，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知晚一句都没提他的事情。

　　“你的药别忘记吃了”，母亲在客厅收拾碗筷向亦谦房间喊道，“好，马上。”这个药也是知晚推荐一位医生开的，每天三次饭后吃，他看了看桌面摆着各种药瓶，“你说该先吃哪个？”他扭头向旁边望去，以前他总喜欢坐在板凳上看着药瓶发呆，而晚禾喜欢趴在床上静静看着他发呆。

　　“哼，对啊，我的病好了啊，那还吃什么药。”说着，索性脚一缩，连带着鞋也没脱，就睡到床上去，顺手拖过一床被褥，搭在肚子上，昏昏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那间诊室里，知晚依旧坐在那。

　　斜阳将地板染成了金黄色，屋子里刚走掉一位看病的人，总显得有些凌乱。两杯茶早已不再冒热气，一位妇人走进来自顾自倒了杯茶，少女愣愣望着眼前还在假寐的小猫，伸手捋着毛发，另一只手揉搓着猫尾尖，“感觉怎么样？”她抿了抿唇：“什么？”少女仿若没听懂对面人的意思，“你啊！聪明起来比谁都聪明，糊涂起来比谁都糊涂。”“当然是江阿姨的儿子，你感觉怎么样？”妇人略作着急开口道。

　　“妈，年轻人的事情哪有这么快，况且......他也心有所属”，坐在知晚对面的正是陈母，今天这场所谓心理治疗，本就是双方家长设的局，而知晚也并不是一位专业心理医生，“哎呦，我的傻姑娘啊！我昨天听你江阿姨说那位叫晚禾的姑娘已经消失了。”听见这话，知晚抚猫的手顿住了，食指在猫尾无意识地打转，低着头目光仿若定在小猫身上般。她希望遇见的，是一颗永远屹立不动摇的大树，不至于为她那点美丽所征服，她始终在寻找，却没有发现。而不是像现在，仿佛将两人推着向微波炉一热，感情就升温了。等到那天感觉熟透了，再往冰箱里一搁，就可以保鲜了，总显得有点可笑。知晚沉默着，手上动作却不受控制微微一抖。

　　“你妹妹过段时间要结婚了，到时候也会邀请江阿姨一家。”陈母见她不说话道，“这么快？”知晚在心中惊讶道，把头垂得更低了，她必然是为自己妹妹开心的，可她却怎么都挤不出一丝笑容来，勉强扯着嘴角道：“真好啊！”

　　窗外的蝉在嘶嘶地鸣，它们喜欢栖息在柳树上。小时候总喜欢用粘竿和妹妹比谁捉得多——选一根结实的长芦苇，一头撅成三角形，用线缚住，看见蜘蛛网就一绞，三角里络满了蜘蛛网，很黏。瞅准了一只蝉，轻轻一捂，蝉的翅膀就被黏住了。

　　她觉得自己就如同那只蝉，被黏住翅膀，而如今只觉得那似水流年在哪里滔滔地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