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同桌是魔丸，班主任是剑仙这件事》半凡爱吃拌饭

14、本心 落地的一瞬

　　落地的一瞬间，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地面像某种巨大的生物的皮肤，微微起伏，带着温热的温度。四周的镜子开始转动，像无数只眼睛在同时眨动，镜子里的画面从古代战场变成现代街景，又变成我从未见过的地方。

　　师兄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许安然在另一边。我们三个呈三角形站着，中间是那面巨大的骨框镜子，镜祖还在里面，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像一个等待观众入座的剧院老板。

　　"第三重幻境，本心。"师兄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轻，"这一重没有敌人，没有幻象，只有我们自己。"

　　他看向我。

　　"云灿，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坍塌，是像花瓣一样绽放。我们三个脚下的地面各自裂开一道口子，把我们分别吞了进去。我掉进黑暗里，但没有坠落感，像被水托着，缓缓下沉。

　　然后我落地了。

　　我站在一片草地上。

　　不是守灵宗的银草地，是普通的、绿色的草地。远处有山，有树，有一条小河。天空是蓝色的，飘着几朵白云。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低头看自己。

　　我穿着高中校服，背着书包。手腕上没有弯月，没有银光，什么都没有。

　　我回来了。

　　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云灿！"

　　我回头。

　　是林小雨。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朝我跑过来。她的脸还是那么熟悉——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有酒窝，右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愣在原地。

　　林小雨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不，不止是朋友——她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但我从来没有说出口。高三毕业那天，我本来打算告白的，但她先告诉我，她要出国了。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发什么呆呢？"她把一瓶汽水塞给我，"走啊，去河边。"

　　我机械地跟着她走。

　　汽水是橘子味的，冰得手指发麻。我们并肩走在河边的小路上，蝉鸣声很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云灿。"她忽然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你呢？"

　　"我想当画家。"她说，"画很多很多画，把全世界都画下来。"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云灿，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我心跳加速。

　　"我……我不会画画。"

　　"没关系。"她笑了，"你可以帮我调色，帮我搬画架，帮我……"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陪着我。"

　　我想说好。

　　我想说，好，我陪你，去哪里都陪你。

　　但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来。

　　"云灿。"

　　是许安然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

　　"怎么了？"林小雨问。

　　"没什么。"我说。

　　但那个声音又来了。

　　"云灿，别留在这里。"

　　是师兄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草地、河流、树木，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林小雨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担忧。

　　"云灿，你没事吧？"

　　"我……"

　　"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不是。"我说，"我只是……"

　　我只是什么？

　　我只是知道这是假的。

　　林小雨已经出国六年了。她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会穿着高中校服，不会拿着橘子汽水，不会问我"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这是幻境。

　　是第三重幻境"本心"给我看的东西——我最真实的欲望。

　　不是普通大学生活，不是拯救世界的使命感，不是任何宏大的东西。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从高中到现在，我一直是一个人。父母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大学室友关系一般，毕业后各奔东西。来到守灵宗，师兄和许安然对我很好，但我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空的——那个角落装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装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夏天。

　　"云灿。"林小雨走近一步，伸手想拉我的手，"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冷。"

　　她的手指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她。"我说。

　　林小雨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是林小雨。"我说，声音有点抖，"林小雨不会问我'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她只会说'云灿你给我过来帮忙'，然后拽着我的袖子就跑。"

　　面前的"林小雨"表情开始扭曲。

　　她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马尾辫散开，校服变成黑色的长袍。草地开始枯萎，河流变成黑色的镜面，天空暗下来，云层里露出无数只眼睛。

　　"你害怕孤独。"一个声音说，不是林小雨的声音，是镜祖的声音，"你害怕一个人走下去。所以你愿意留在这里，和一个幻影在一起。"

　　"是。"我说，"我害怕。"

　　我没有否认。

　　在执念幻境里，我可以拒绝普通大学生活，因为那太假了。在恐惧幻境里，我可以直面镜祖，因为愤怒和好奇压过了害怕。但在这里，在本心幻境里，我没法骗自己。

　　我就是害怕孤独。

　　害怕一个人承担灵玉，害怕一个人走进镜祖的心里，害怕最后所有人都活着回去了，只有我留在这里。

　　"但你还是拒绝了。"镜祖的声音里有一点好奇，"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空空的，没有汽水，没有林小雨的手。

　　"因为……"我说，"如果真的留下来，那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我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已经变成黑色人影的东西。

　　"林小雨不会希望我留在这里。她如果知道我在这里，她会骂我傻，然后拽着我的袖子跑——就像以前一样。"

　　黑色人影开始碎裂。

　　草地、河流、天空，全都碎成镜片，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我站在碎片中央，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我回到了封印核心。

　　师兄和许安然也在我旁边，我们三个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没事吧？"许安然问我，脸色苍白。

　　"没事。"我说，"你们呢？"

　　"我看见我自己变成了怪物。"许安然说，"浑身是血，杀了我妈。很……很真实。"

　　她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

　　"师兄呢？"

　　师兄没有回答。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手在发抖。我从来没见过师兄这个样子——他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但现在，他的剑鞘碎了。

　　"师兄？"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镜族的那种黑，是纯粹的、没有光的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自己好像没察觉。

　　"我看见我自己。"他说，声音很轻，"不是镜族后裔，不是守灵宗弟子，不是任何人的师兄。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家里，有一个普通的妹妹。"

　　他顿了顿。

　　"她叫我哥哥。"

　　我和许安然都没说话。

　　师兄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家人。我们只知道他是镜族后裔，从小在守灵宗长大，陈伯把他带大的。

　　"她死了。"师兄说，"镜族内乱的时候，她被我父亲杀了。因为她是混血，母亲是人类。我父亲说，混血会玷污镜族的血脉。"

　　他擦掉眼泪，但眼泪还在流。

　　"我恨他。但我更恨我自己——因为我活下来了，她没有。"

　　许安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是你的错。"她说。

　　师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眼睛慢慢恢复正常。他站起来，看向中央那面巨大的骨框镜子。

　　镜祖还在那里。

　　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的王。他坐在镜子里的一把椅子上，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我们。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羡慕。

　　"你们真幸运。"他说。

　　"幸运？"我问。

　　"你们有彼此。"镜祖说，"你们可以互相拉一把，可以把对方从幻境里拽出来。但我没有。"

　　他抬起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

　　"我女儿死了。我的族人死了。我的妻子……她在我变成这样之前，就离开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面镜子，和镜子里的执念。"

　　他看向我。

　　"所以你刚才说，要走进我的心里。"他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站起来，走向那面镜子。

　　手腕上的弯月开始发烫，银光从皮肤里透出来。我想起苏璃的话，想起镜祖的记忆碎片——那个站在城墙上流泪的王，那个抱着死去女儿的父亲，那个在漫长岁月里失去一切的孤独的人。

　　"我知道。"我说，"意味着我要承受你的痛苦。"

　　"你会疯的。"镜祖说，"千年来的孤独、愤怒、绝望，会把你撕碎。"

　　"也许吧。"我说，"但如果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

　　我走到镜子前，伸出手，贴在镜面上。

　　镜面是温热的，像皮肤。

　　"我叫云灿。"我说，"灵玉的持有者，苏璃选中的人。我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来封印你的。我是来听你说话的。"

　　镜子里的男人看着我。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好。"他说，"那你进来吧。"这个

　　镜面像水一样荡开涟漪。

　　我的手穿过了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