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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盲者之刃 ...


  •   浔江北岸,日军第十一军前进指挥所。

      江风将焦糊与浓烈毒剂残余的气味刮过简易板房。横山勇中将站在巨幅军用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平南城与丹竹机场之间死死划下一道刺目的红杠,铅芯“啪”的一声应声折断。

      “重炮联队全灭,特种化学炮兵大队遭逆风热气流全歼……八嘎!”

      横山勇面孔扭曲,转身盯着单膝跪地的挺进杀人队队长——柳生宗严少佐。

      “丹竹机场的飞虎队已经完成弹药装载,今日清晨对我们在粤桂边界的运粮船队实施了毁灭性轰炸!再给平南守军喘息的时间,整个第十一军的后勤线都会被彻底掐断!”

      横山勇一把拔出佩刀,刀尖直指地图上的平南县城:

      “柳生君,不要管城防正面的天堑与废墟。带上你的‘影袭挺进队’,自浔江水下暗礁潜入西门盲区,直扑平南城防核心——不惜一切代价,刺杀平南守军一切指挥中枢,彻底瘫痪他们的预警与调度!”

      “哈依!”柳生宗严低头领命,眼底闪烁着如毒蛇般的森然杀机。

      ……

      暮色四合,平南城西余氏偏祠。

      地窖内的桐油灯光被压到了极低微的程度。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草药与雄黄水混合的清苦气味。石台上的许阿彬盘膝而坐,身上被白磷灼伤的皮肉在余小梅草药的敷抹下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痂,右臂依然牢牢绑在后背,双眼蒙着的白纱下是一片永恒的死寂。

      他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色彩,没有痛痒。

      唯有一根根由识海深处具象而出的幽蓝几何光线,在他脑海构建的三十米绝对空间模型里,如同精密罗盘般无声运转。

      【意识:】
      *【黑匣自检:主神经代偿链路已稳定切换至‘骨传导极低频测距’模式。】*
      *【当前环境扫描:方圆三十米。】*
      *【外源震动源一:余小梅。心率七十六次/分,呼吸浅而急促(肺泡轻度灼伤损伤),正在右侧三点二米处分拣防风草与金银花。】*
      *【外源震动源二:张铁柱。右腿残骨支撑,以0.5米/步频率在偏祠外回廊巡查,步幅紊乱。】*
      *【突发异常震波介入!】*
      *【警告!坐标:西南两百米,浔江古排水暗渠出口处,出现十六组高协同度、极轻微‘足弓减震踏水’步态!】*
      *【步幅均匀度:0.01秒误差;下压重量比:受过严苛无声潜入训练之特种杀手。】*
      *【敌军身份锁定:日军第十一军直属‘影袭挺进队’,全员配备消音百式冲锋枪与淬毒忍刺。】*
      *【渗透目标:余氏偏祠救护所中枢!】*
      *【预计接触倒计时:一分四十五秒。】*

      许阿彬搭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粗糙的石面上敲击了两下。

      哒、哒。

      声音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生铁撞击般的奇特节奏。

      在石台另一侧碾药的余小梅,动作猛地一顿。

      她放下药碾,抬起头看向石台上的男人。

      许阿彬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但他那仅存知觉的左手,却缓缓移向了身侧的药案,指尖在药案上残留的白色石灰粉上,迅速划出了几个简短而坚硬的字迹——

      **【水渠入,敌十六,影袭,灭灯。】**

      余小梅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丝毫怀疑,甚至没有多问半句。作为平南城数次浩劫中唯一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医工,她对这个男人那种超乎人间的预知本能,早已深信至骨髓。

      余小梅吹熄了桐油灯。

      整个地窖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几乎在灯火熄灭的同一刹那,偏祠外院的回廊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败叶落地的闷响!

      噗!

      那是经过特制消音筒处理后的□□射击声。

      张铁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示警的嘶吼,单腿撑地的身躯便重重撞在木柱上,随后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紧接着,细碎如夜猫掠过的脚步声,自偏祠庭院的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地窖入口合围而来。

      寒风顺着地窖通气孔灌入,带来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瞒不过黑匣模型的冰冷杀机。

      【意识:】
      *【空间态势解析:敌先头四人已潜入地窖外阶梯,呈倒三角战术推进。】*
      *【柳生宗严位于后方五米石阶上方,手持九八式军刀。】*
      *【宿主当前战力评估:肢体残缺度70%,常规肉搏胜率:不足5%。】*
      *【唯一绝对击杀法:利用地窖绝对黑暗与宿主完全不受光线限制之‘三维几何骨感模型’,以左手单臂为轴,执行近身无声反绞杀!】*
      *【代偿消耗预支:激活脊椎运动神经超频过载三分钟。】*
      *【代价扣除:永久剥离宿主‘十一岁清明余小梅为其编织柳条草帽并别上一朵野雏菊’之全部色彩与意象记忆。】*
      *【因果池执行:确认。】*

      嗡!

      脑海深处,那一顶翠绿鲜嫩、带着泥土芬芳与稚嫩笑颜的柳条草帽,连同那一朵小小的白色野雏菊,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冰冷的焦炭尘埃,永远从许阿彬的世界中被抹去。

      许阿彬的情感荒原,再次坍塌了一角。

      可他的脊椎骨内部,却在超频放电的刺激下,爆发出如同猎豹捕食前的极致紧绷!

      他站起身,脚步落在松软的干草堆上,没有发出哪怕一粒尘埃落地的声响。

      他的左手在黑暗中探向药箱底层,握住了那一柄余小梅用来刻下“平南未亡人”的生铁刮骨刀。

      刀身长四寸,双面开刃,冰冷刺骨。

      地窖木门被一根淬毒的细钢丝从门缝间无声挑开。

      吱呀——

      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拉开,两名身穿黑衣、头戴伪装面罩的日军特工如灵猫般滑入地窖。他们的双眼极力适应着黑暗,手中的百式冲锋枪枪口微微抬起,正欲搜索石台方向。

      然而,在许阿彬的绝对空间模型里,这两人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步重心偏移的骨骼轨迹,都在虚无的黑暗中散发着刺目的幽蓝轨迹!

      唰!

      一道黑影在黑暗中毫无征兆地暴起!

      许阿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呼吸声,他的左臂如同一条潜伏在幽潭中的毒蟒,自阴影中悍然穿出,左手手肘狠狠撞在第一名特工的咽喉软骨上!

      咔嚓!

      喉管碎裂的刹那,许阿彬手中的生铁刮骨刀在掌心急速旋转半圈,顺着第二名特工的面罩下颌,自下而上,暴烈无比地狠狠贯入其颅底!

      噗嗤!

      热血喷涌,两具尸体甚至未能开出一枪,便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许阿彬反手拖入石台下的阴影之中,死死压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具尸体倒下的瞬间,第三、第四名特工已然踏入地窖!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日军特工的神经,后方的柳生宗严脸色剧变,手中九八式军刀悍然出鞘,暴喝一声:

      “照明弹!开火!!”

      啪!

      一颗微型镁粉照明弹在逼仄的地窖上空骤然炸开!

      刺目欲盲的白炽强光将整个地窖照得如白昼般刺眼!

      两名特工的双眼被强光短暂晃花了半秒,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但在这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唯有许阿彬,不需要眼睛!

      双眼全盲的他,根本不受任何强光与阴影的干扰!

      在绝对的强光与绝对的黑暗之间,这个双目蒙着血白纱布的男人,就是游走在生死边界上的死神!

      呼!

      许阿彬单足发力,踏碎地面的青砖,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如同一支离弦的铁箭暴射而出!

      他左手的刮骨刀在白炽的光芒中拉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抹过了第三名特工的脖颈,随后身体顺势一转,左肩带着整具身躯百余斤的狂暴冲力,重重撞在第四名特工的胸膛上!

      轰!

      那名特工被硬生生撞在坚硬的花岗岩石壁上,胸骨尽碎,口喷内脏碎块滑落倒地!

      “八嘎!是个瞎子!!”

      柳生宗严瞳孔猛缩,手中的军刀带着凄厉的破风之声,迎头朝着许阿彬的头颅狂暴劈落!

      刀锋凌厉,杀气透骨!

      许阿彬不能视,不能听。

      但他头骨与脚下地砖传来的空气微压与地面震波,在千分之一秒内勾勒出了刀锋落下的绝对抛物线!

      许阿彬没有退。

      他微微侧头,任由冰冷的刀锋擦着自己的左耳削过,带飞一缕带血的头发,而他那仅存知觉的左手,却如同精密的铁钳,一把死死扣住了柳生宗严持刀的手腕!

      咔嚓!

      生铁刮骨刀自下而上,毫无花哨、冷酷至极地刺穿了柳生宗严的手背,将他的右手与刀柄死死钉在了偏祠木门之上!

      “呃啊啊啊!!”柳生宗严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短铳,许阿彬的左膝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重重顶碎了他的下颚骨!

      紧接着,许阿彬单手拔刀、横斩、抹喉!

      一气呵成。

      噗通。

      日军影袭挺进队队长柳生宗严的身躯,像一袋沉重的烂泥,重重砸在血泊之中,抽搐了两下,彻底气绝。

      照明弹的光芒渐渐熄灭。

      地窖重新归于死一般的黑暗。

      许阿彬单臂持刀,静静伫立在满地的尸体与浓烈的血泊正中央。

      他的后背伤口由于剧烈发力再次崩开,鲜血浸透了白布,顺着裤管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

      他看不见地上的尸首,听不见四周的风雨。

      他只是像一尊在血海中风化千年的修罗,冷漠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杀戮,或者死亡的降临。

      哒、哒。

      黑暗中,一双沾着泥土与药渣的手,轻轻从身后环抱住了他冰冷颤抖的腰身。

      余小梅将脸颊贴在他满是血垢与冷汗的脊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体温,试图去温暖这一具已经被神明算力彻底剥离成人间凶器的残躯。

      许阿彬的下颌骨微弱地感应到了背后的热度。

      他的身躯极其僵硬地停顿了片刻,左手握着的刮骨刀缓缓垂下。

      他不知道这个从背后抱住自己的姑娘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

      今夜,这间地窖守住了。

      平南城通往丹竹机场的咽喉,依然未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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