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逾经年》南悠雪

40、琴房回响，暗流微动 九月初

　　九月初的伦敦，夏的余温还没有完全褪去，可风里已经带上了秋天独有的清冽。清晨的阳光不再像盛夏那样灼热，落在音乐学院的玻璃窗上，是柔和的浅金色。

　　距离那场独奏测评已经过去许久，沈知沅的生活，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自从在旧书市集遇见温知窈，两个人的来往变得频繁。课后常常约在排练室，有时各自练习，有时凑在一起讨论乐谱。温知窈通透温和，和她相处没有丝毫压力，沈知沅心里积攒的许多迷茫，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出口。只是关于凛铎那一份深埋心底的心动，她依旧死死守住，没有吐露半分。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周，三人要完成三重奏的第一次合练。

　　温知窈已经联系好了江亦珩。

　　少年是大提琴手，性格热烈坦荡，浑身带着鲜活的朝气。合奏课上他就十分显眼，演奏功底扎实，待人爽朗，从不吝啬对别人的夸赞。

　　午后，学院排练室。

　　沈知沅抱着小提琴早早抵达，温知窈已经坐在长椅上，正在翻阅那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复古三重奏总谱。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江亦珩提着大提琴琴盒大步走进来。

　　“不好意思，稍微来晚一点。”他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室内，第一眼就落在沈知沅身上，“沈知沅，久仰，之前合奏课就听过你的演奏。”

　　沈知沅微微颔首，礼貌回以微笑。

　　三人就位，乐器摆开。

　　温知窈担任中提琴，沈知沅小提琴，江亦珩大提琴。翻开泛黄的总谱，开始第一次磨合。

　　刚开始排练并不顺利。
　　声部之间的配合还很生疏，节奏忽快忽慢，强弱的处理也各有想法。江亦珩热情很高，总想要把大提琴的声部拉得张扬出彩；沈知沅习惯内敛细腻的表达；温知窈则居中调和，不断停下来，耐心指出各个声部的问题。

　　一遍又一遍重复片段，汗水渐渐浸湿了额角。

　　中途休息的时候，三人坐在排练室的长椅上。

　　江亦珩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转头看向沈知沅：“你的小提琴音色真的很特别，抒情段落处理得太动人了。以后我们可以多排几首曲子。”

　　他的好感直白又坦荡，毫不掩饰，是少年人毫无保留的欣赏。

　　沈知沅客气地回应，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她心里清楚，这份热情仅仅是对演奏的认可，她的心思，并不在此。

　　一旁的温知窈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观察。

　　休息间隙，沈知沅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刷着消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公寓的方向。

　　凛铎这一周论文进入最终定稿阶段，前几日还在剑桥通宵修改，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回到伦敦。

　　她会忍不住想，如果此刻凛铎在这里，听见他们的合奏，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收回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乐谱上。

　　排练继续。

　　经过反复打磨，乐曲渐渐有了模样。三种乐器交织在一起，旋律层次慢慢丰满起来。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束第一次合练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江亦珩兴致勃勃，提议周末一起去外面的咖啡馆小聚，顺便再敲定接下来要排练的曲目。

　　“我看可以。”温知窈点头，看向沈知沅，“知沅，你有空吗？”

　　沈知沅迟疑了一瞬。她心里更想早点回到公寓，想知道隔壁的房间是否亮起灯光。但面对朋友的邀约，也不好直接拒绝。

　　“我应该有空。”她轻声答道。

　　散场之后，告别温知窈与江亦珩，沈知沅独自走出音乐学院。

　　傍晚的街道，落叶开始零星飘落。晚风微凉，她裹紧薄薄的外套，慢慢往公寓走。

　　回到公寓楼下，抬眼望向楼上。

　　隔壁的窗户，漆黑一片。

　　凛铎今天并没有回来。

　　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淡淡的落空。

　　她走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街道传来遥远的车声。

　　她把小提琴放回琴盒，没有立刻拿起琴弓。

　　今天排练的三重奏旋律，还在脑海里循环回荡。江亦珩热烈直白的示好，温知窈温柔的陪伴，这些新鲜热闹的人和事，正在一点点闯入她单调的生活。

　　可无论周遭如何热闹，心底那一份隐秘的牵挂，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底。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暮色。

　　她有了可以倾诉的挚友，有了志同道合的合奏伙伴，生活正在变得丰富多彩。可那份对凛铎的心意，依旧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害怕这份心意一旦泄露，会打破现在所有安稳。

　　隔壁房间空无一人，没有熟悉的书页翻动声响，也没有隔着墙壁传来的安静聆听。

　　沈知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琴房。

　　琴弓落在琴弦上，一段舒缓的旋律缓缓响起。

　　这一次，琴声里，掺进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新的友谊正在生根发芽，少女的心事却依旧独自沉浮。距离圣诞与跨年，还有漫长的几个月，故事还在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