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短篇》倾城隋太守

1、第 1 章 舒服……又

　　舒服……又难受……
　　睡梦里的埃梵诺身体仿佛陷进一团云，只有胸膛里一颗心脏灌满了铅水，滚烫、沉重，挤压着肺与胃，燥热得几欲窒息。

　　那朵云实在柔软，湿冷的水汽舔舐着他的脸。
　　半梦半醒间，埃梵诺手臂抬起，去拥抱它。

　　那朵云有丝绸般的触感……

　　嘶——
　　也带来尖刺的锐痛。

　　埃梵诺彻底睁开眼。

　　他被按倒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昏暗光线下，是银发青年线条冷硬的脸，与一双顺从的蓝眼睛。

　　埃梵诺的手正穿过银发，搂抱住青年的脖颈，过分亲密，竟令那银发间闪亮的耳钉划破了埃梵诺小臂的肌肤。

　　银发青年意识到了埃梵诺的异样。

　　腕骨猛然被攥住，埃梵诺努力想抽回手，那双明亮、锐利的幽蓝眼眸却令他的心脏重新融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银发青年柔软的舌头卷了上来，轻轻舔咬着那道细痕，似乎想从埃梵诺的手腕上汲取血液。

　　明明自己才任由摆布，可对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我把一切全都给你……”

　　——“求你，你去说，让我当你的雌君。”

　　——“选我好吗。选我，我就能一直陪着你、照顾你、保护你……”

　　——“伊希迪尔……我的名字。读出来，叫我……”

　　“伊…希迪尔？”埃梵诺迷茫地重复。

　　——“唔……请再唤一次……”

　　“伊希迪尔。”埃梵诺很喜欢他的反应，配合地低声。

　　——“重复……”

　　他吻埃梵诺的唇，那枚闪着星光的石头吊坠从银发男人内衬里掉出来，被摘下来放到埃梵诺枕边。

　　——“埃梵诺，答应我。”

　　埃梵诺点头，混乱间不知应下什么。

　　——“请千万记得。”

　　-

　　温柔的，潮湿的，舌头含咬过耳朵的触感。
　　似乎还没有褪去。

　　埃梵诺醒来时，视线模糊，继而眼中蒙上一层星光，是头顶上黛紫色床幔与吊坠装饰的若干水晶小球。
　　他眨眨眼，再次睁开。卧室里布置精美，墙面覆盖着的繁花织锦、手边的水晶花瓶、床下的拼花地板……所有花都有颜色。世界从昏暗模糊一片的死物，渐渐恢复了呼吸。

　　伊希迪尔呢？
　　难道那只是个梦吗……

　　目光四顾，埃梵诺看到自己手腕处缠着半透的蓝色绷带。
　　他伸手想摸一摸，刚一触碰到就收回了。

　　他惊觉自己并非独自在房中。

　　一旁身影晃动。一袭深灰色过膝燕尾服的管家表情严肃，面对他语气小心：“少爷，已经没事了。这里非常安全，您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说出来。”

　　埃梵诺垂下眼，看床头镀金护栏外跪倒的侍卫与仆从。
　　他心生慌乱。

　　埃梵诺。
　　自己是埃梵诺，因为伊希迪尔这样叫他。

　　但除此之外呢？

　　他几乎不曾记得。

　　只有半梦半醒那一夜，他的一切感受都清晰。

　　噢，对了，他要跟父亲说，要让伊希迪尔当他的雌君。

　　虽然他既不认识父亲，也不认识伊希迪尔，也不认识雌君。

　　很好，世界是一个不断向他提问他根本不会的知识的机器。

　　埃梵诺深呼吸，试图镇静。
　　细数过往记忆，偶尔一片空白，偶尔死寂无声，只有他精神极好的时候，有一些完整的黑白画面。这些画面像未被解读的天书，一股脑朝埃梵诺涌来。全让他重新思考、分析、感受，各色情绪纷至沓来，挤压得埃梵诺一阵头痛。

　　他用手去扶太阳穴，想让奔涌的思绪停下来。

　　管家扶着埃梵诺，熟练地问他：“怎么了？您需要什么。”

　　埃梵诺不知道。
　　被冰冷的手扶着，相比那个银发青年给他带来的危机感，眼前情况令他感到更加紧张。

　　他盯着面前管家一张一阖的嘴巴，回答什么？
　　他应该关注些什么？

　　他转向管家，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对于自己应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他足足想了3分钟。

　　“我还好，只是头有些痛。发生什么了？”

　　短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严肃管家在听见埃梵诺的话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梵诺：“？？？”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的内向。

　　“噢，抱歉。吓到您了，您说什么？”管家对上埃梵诺清醒的视线，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语气平和地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埃梵诺迟疑了，难道这个问题不对吗，“我总感觉睡了很久，我怎么了。”

　　管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尖叫，但是忍住了，他激动地呼唤侍从，“医生！去叫医生！埃梵诺少爷醒了。”

　　侍从小心地看着欣喜若狂的管家，面露困惑：“刚才醒来的时候，您已经吩咐去叫了。”

　　管家催促：“再去叫，通知所有人埃梵诺少爷，他会完整的说话了！”

　　－

　　你绝对不会知道的，你从前是个白痴。
　　埃梵诺无力地想。

　　在管家热泪盈眶说着“我是在做梦么？”后，埃梵诺身边围绕了四个医生。

　　他被推进检查室用仪器简单检查了一番，听着四个医生和管家的谈话，发现了这个惊天动地的实情——他从前好像是个傻子

　　医生A：“推测埃梵诺阁下二次觉醒了，原本的成年期只让他来到了亚成年的状态。多次蜕变，这是远古虫族遗留下来的古老特征，属于返祖。其他还检查不出来，但应该不止是神智恢复了，体质也有变化。”

　　医生B：“如果是这样就该送去测一下等级了，但事实上更多畸形，或者发育残缺、紊乱，发育期失控的虫，很可能会因为原本发育不完全，而持续发育。这是正常的，埃梵诺阁下自幼脑子就……总之现在修复好了，就这么简单。”

　　医生C：“附议，埃梵诺阁下跟上个月刚成年的时候相比，容貌变化很小，只有眼睛颜色有些许变化。成年的话不会容貌变化更大吗？”

　　管家听后立刻沉下脸，告诉首位发言的年轻的医生：“不要声张你的猜测，若是少爷的检测等级仍然是A，老爷会更加失望。”

　　医生D：“容我说一句，现在更该关注的是恢复到什么地步，把它稳定下来。说起来我们实验室最近研发出了新的补脑产品，或许埃梵诺阁下需要……”

　　管家蹙眉：“任何没有通过安全检测的东西都不要带到少爷这里来，否则你也会和那个闯入者一样被问罪。”

　　那个医生听他如此描述，似乎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开始为自己的合法产品辩解。

　　埃梵诺静静听着。

　　他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很吵闹，埃梵诺起初每个字都来不及听清楚，多听了一些句子，尝试去理解。
　　慢慢地，那些句子就变得清晰起来，他们的话语在耳朵里仿佛也慢了下来。

　　他在习惯听懂他们讲话，这些他从前完全听不懂的声音。

　　埃梵诺聚精会神在旁边听着。
　　反倒是这几位，他们到现在还没能习惯身边的埃梵诺是一个可以听懂他们说话的，一个正常的同类。
　　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傻子。

　　埃梵诺意识到自己在一个月前成年，等级A。这个等级不高，父亲对他并不满意。
　　四个医生和管家讨论了半天，没有任何家庭成员出现来看他，大概也证明了这点。

　　他觉得很有趣。
　　还想再听更多，可他们不说了。

　　因为第一位，其中最年轻笑容最多的短发医生在中途突然示意几位，埃梵诺阁下还在身边。

　　他们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件事，万分惊恐似的转回来面对早已耳聪目明的埃梵诺。

　　所以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谁是闯入者，什么精神刺激，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梵诺想问这个，但是他有一种坏预感，这感觉从醒来之后就不断在加深，配合着极度好奇，致使他问出另一个毫不相关的句子：

　　“伊希迪尔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