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眠川》沐允初

1、沈逾星 沈逾星？谁

　　噩梦是从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开始的。
　　不是很响，甚至很轻，像是有人怕吵醒他，特意放慢了动作。可就是那一声「咔嗒」，在空旷得过分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扎进陆听眠的太阳穴。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间大得吓人的空房子。
　　「……」
　　陆听眠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午后的光。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才慢慢找回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把枕巾洇湿了一小片。
　　本来就冷白的皮肤，此刻白得近乎透明。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两个字：苏砚。
　　陆听眠皱了皱眉，伸手够了两次才拿到手机，滑开接听。
　　「听眠！听眠你终于接电话了！」苏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开朗得像窗外的太阳，「我打了快十个了！」
　　「……嗯。」
　　陆听眠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他撑着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你今天不舒服吗？开学典礼都没来，」苏砚的语气里带着点担心，「我去你们班找你，座位空着，问谁都说不知道。」
　　「嗯。」
　　陆听眠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色药瓶，拧开，倒出几片药在掌心。药片小小的，白色的，他看都没看，仰头吞了下去，又就着床头柜上那杯放凉了的水咽了咽。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点刺。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颗白桃味的水果硬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桃子的甜味慢慢化开，压掉了药片留在舌尖的那点苦。
　　「听眠？听眠你在听吗？」苏砚在电话那头喊。
　　「在。」
　　「跟你说个事，」苏砚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点，带着点兴奋，「咱们年级的尖子班不知道为啥取消了，原来尖子班的人全打散分到普通班了。你猜怎么着？那个年级第一的学神，分到咱们二班了！」
　　陆听眠含着糖，没什么反应：「学神？」
　　「就那个沈逾星啊，」苏砚说得飞快，「常年年级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据说人还特别温柔——反正我也让我爸托关系把我弄进二班了，以后咱俩一个班！」
　　沈逾星。
　　陆听眠把这三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没什么印象。他不怎么看年级排名，也不关心谁是第一。
　　「哦，」他说，「不认识。」
　　「我就知道你不认识，」苏砚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连年级前十都不看。对了，你吃午饭了没？都十二点半了。」
　　「还没，刚醒。」
　　「你又睡到现在？」苏砚叹气，「行了行了，记得吃饭。对了——你明天来学校吗？」
　　陆听眠掀开被子下床，脚刚碰到地板，一个白色的身影就从床底下钻出来，蹭着他的脚踝「喵」了一声。
　　是奶糖。
　　他弯腰把白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噜呼噜地踩奶。陆听眠一边撸猫，一边听着电话那头苏砚絮絮叨叨地说些学校里的事，偶尔「嗯」一声。
　　「听眠？」苏砚突然又叫他。
　　「在。」
　　「明天来吗？」
　　陆听眠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奶糖正用脑袋蹭他的下巴，毛茸茸的，暖乎乎的。他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看情况。」
　　「……行吧，」苏砚也不逼他，「那你记得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陆听眠把奶糖放到地上，走出卧室。
　　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阿姨的字迹：
　　听眠，饭菜在冰箱里，醒了就拿去用微波炉加热一下，记得吃。奶糖我喂了猫粮的。
　　是南江凌请的阿姨。每天来打扫、做饭、喂猫，做完就走，从不多留。
　　陆听眠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去厨房把冰箱里的饭菜拿出来热了。
　　一个人吃饭，安安静静的。奶糖蹲在餐桌旁边，仰着头看他。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是南江凌的消息：
　　小眠，记得吃饭吃药。
　　每天都是这一句，每天都会发。
　　陆听眠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知道了，南叔叔。」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吃饭。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照在奶糖白色的毛上。
　　陆听眠嚼着饭，忽然想起苏砚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名字。
　　沈逾星。
　　他没见过，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