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咪要考公》0糖0脂0卡

2、考察期 二年之痒

　　唐庭脑中“嗡”的一声，猛然从梦中惊醒。
　　心脏犹自狂跳不止，他缓缓撑坐起身，平复心绪。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闻书制服笔挺，四目相对，让还未完全走出梦境的唐庭顿时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闻书微微皱起眉，“你怎么了？”
　　“梦见你一枪把我崩了。”唐庭神色恹恹。
　　“都快两年了，还惦记着这事呢？”

　　唐庭翻了个白眼想说能不惦记么，毕竟从那以后他就彻底远离了从前的自在日子，现在天天活在《高危险性妖精行为规定》和闻书这两座大山的阴影下，想单独出门放风都费劲。

　　不过这话说了，闻书肯定又要以什么规定如此这也是保护来反驳他，一来二去又要吵架。但是吵也无用，他们的争执永远不会有结果。

　　他和闻书天生不对付。

　　他生性桀骜，厌恶被管束；闻书严谨刻板，尽责到近乎严苛。他嫌闻书死板刻薄、不近人情，闻书觉得他野性难驯、不知规矩。

　　两人立场相悖，三观相斥，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何况前两天，两人才吵过一场，闹得极难看，余愠至今未消。

　　多说无益，唐庭转开话题：“你这是任务出一半跑回来了？”

　　闻书的制服平时放在管理局，出任务时穿，回家前换下，今天一大早这身打扮出现在家里，不免奇怪。

　　“你上次提的事情，管理局那边给出结果了。处长让我接你过去。”

　　唐庭微微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闻书说的是解除监护关系的事。
　　这两年来，唐庭时刻处在这种被监管、被审判，好似永远低人一等的不对等关系中，日日相处摩擦、立场永远对立，他早就厌烦透了。
　　最近一次吵架时唐庭情绪上头，一怒之下提出想要解除关系。闻书当时没有理他的话，他还以为对方早忘了。

　　内心不禁有些五味杂陈。闻书总是在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情上格外上心。

　　会议室内，王兴将一叠文件推到二人之间，“这是新修订的《高危险性妖精处理办法》，你们看看。”

　　管理局将妖精分为了SABC四级。BC级妖精的身体素质与人类相差无几，危险性低，登记后即可颁发身份证，拥有公民身份，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而SA级妖精则被认定为高危险性妖精，采取单独的处理办法。

　　最初的处理办法颁布匆忙漏洞百出，所以管理局这两年一直在征集各方意见，修改出了更加完善的版本，今年六月一日，也就是一周后，正式生效。

　　“关于监护关系方面，新修版第十二条规定：未被招安的高危险性妖精，按流程通过考试进入管理局工作的，可解除监护关系，享受完整公民权利。
　　“还有第十四条：未被招安的高危险性妖精，有意愿申请管理局公务员考试流程的，需经由监护人同意，灵异管理局考察通过，方能参加考试。”

　　王兴道：“所以这件事，需要两个人都同意。你们如果想好了，就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我没有意见。”闻书双手交叠端放在桌子上，回答得很干脆。
　　唐庭靠着椅背，姿态懒散，神色却不大自然，“我也没有。”

　　妖精考公，笔试前还有考察期。
　　考察期采取积分制，需在半年内攒够规定积分，方可通过。积分通过做功德获取，而做功德的方式，说白了，就四个字——助人为乐。
　　听起来很简单，但真做起来并不容易，需要一点点小事的不断积累。且监护关系在考察期仍旧成立，妖精依然要遵守行为规定，否则会扣除大量积分，功亏一篑。

　　“考察期后的笔试也要考行测和申论。难度比普通的国考省考低很多，但凭你现在的文化水平。”闻书话音顿了顿，“总之，如果你需要，我会帮你。”

　　唐庭手肘撑在餐座上，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考试文件，看起来十分漫不经心。

　　闻书敲敲桌子，“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唐庭没有回答，而是问到：“你很希望尽快解除监护关系？”
　　闻书挑眉不解，“这不是你的愿望么，我只是负责配合。”
　　“我以为你会拒绝。毕竟在你眼里，我应该是那种不太安分的类型。”
　　“是非常不安分。”闻书毫不留情地补充到。

　　唐庭出逃失败后被监管起来的那一个月，他就试图跑路过三次。导致闻书不得不限制他的妖力，只允许他以幼豹的形态生活。然而，这也不能让唐庭老实下来。
　　他出不去门，就开始拆家。
　　失去了妖力的S级妖精破坏力依旧可观。短短三十天，闻书家的窗帘烂了仨，沙发废了俩，昂贵的实木椅子沦为了猫抓板，就连闻书身上都多了不少挠痕和齿印，其中一道最深的疤现在还留在他脖子上没消下去。

　　后来更是不用说，大错没有，小错不断，进管理局如同吃饭喝水。其恶劣程度甚至让闻书怀疑，他是如何在这里生活十四年才被管理局发现的。
　　他翻了唐庭以前的档案，发现唐庭并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妖精。他的这份跋扈，更像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冲着这段关系。

　　“一段只会带来负面影响的关系，确实没必要再维持下去。”

　　闻书的话回荡在脑海里，唐庭躺在床上，有些失眠。
　　闻书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表情也是淡淡的。那副公事公办的理中客做派让唐庭看着就觉得牙痒痒。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永远理智，永远清醒。
　　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段关系，两个人之间的结束，而是修正一段工作中的错误而已。
　　反倒衬得自己神经兮兮，像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且明明最开始提出解除关系的人是自己，现在怎么像是对方主动选择了放弃。
　　还说得那般冠冕堂皇。

　　唐庭闭了闭眼，压下心底莫名的烦躁。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六月一日，新条例正式生效。两人准时前往管理局办理手续。
　　考察期的积分要求会综合妖精等级和其平时表现情况而得出，介于唐庭往日种种“辉煌战绩”，喜提五百积分要求。

　　一旁普通A级妖精的考察积分不过一百出头，BC级更是仅有二三十。
　　唯独他，独一档的五百，断层式最高。

　　旁边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冷气，小声感慨，“五百积分……扶老太太过马路这种一次才加0.5。这真能完成么。”
　　“不是也有见义勇为这类加得多的么，但是这种可能会涉及到肢体冲突，一般需要监护人在场。就看闻监察怎么做了。”
　　“啧啧啧，闻监察自己都还在上学吧？也是不容易。”

　　闻书接过管理员递来的那只拥有摄像功能的记录手环，带到唐庭腕上，“到时候记得把摄像头打开，积分评定是要看这个的。”
　　唐庭颇为嫌弃，“还以为你们管理局有什么高端玩意儿，结果居然这么原始。”
　　“经费有限，将就一下吧。”闻书拍拍他的手，“里面录到的所有内容会同步传到管理局系统上，你用的时候也小心些。”

　　唐庭轻嗤一声，“怎么，怕我录到什么不该录的？”
　　“怕你袭击监护人的罪证暴露，出师未捷，弄个负分出来丢我的人。”
　　“放心，我没那么蠢。”

　　闻书下午还有课，二人吃过午饭，分道扬镳。
　　但唐庭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一座破旧小区附近，一路七拐八绕，打开了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

　　唐庭刚把打包的食物放在桌上，原本还在房间里躲着的妖精们便齐齐扒着房门探出了脑袋。
　　“出来吃饭吧。”唐庭后退几步，让出空间来。

　　众妖这才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大家吃得欢快，也不忘同唐庭道谢。其中一只胆子稍大的狸花猫注意到唐庭手里抱着的书，不由好奇，“老大，那是什么啊？”
　　“积分评定细则。”

　　是闻书临走前塞给他的，叫他仔细看看，如果有需要，及时打电话给他。
　　唐庭心情有些复杂。
　　这种时候突然说这些，显得多善解人意似的。

　　狸花努力辨认了一下书上的字，不由惊讶，“咦，这是公务员考试的书啊，老大，你要考公啊？”
　　“是这个打算。”唐庭摸了一把狸花毛茸茸的耳朵，“管理局出了新规，妖精也能考公了。”

　　唐庭初入人类社会时，被此房的房主，一名好心的三花太太收留。三花去世后，这个房子就给了唐庭。后来唐庭被管理局带走，房子里就躲进了不少走投无路的小妖。唐庭发现后也没赶他们走，时不时还送点吃穿，帮忙赶一赶欺负他们的人或妖，一来二去，就成了他们口中的“老大”。

　　“可是老大，你不是一向很讨厌管理局吗？在那里上班，会不会很不开心。”

　　唐庭心想那也比现在来看你们都要偷偷摸摸的日子强，但表面上，他只是道：“时过境迁，人和物都是会变的。”

　　“听起来好深奥的样子。”胖橘挠挠脑袋，“不过不管老大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唐庭微微颔首，把考察期的事简单讲了，还没说完狸花就举了爪。
　　“我听说隔壁街道的王姨家最近闹鬼，这种解决了算不算？”
　　唐庭挑眉，“说来听听？”

　　王姨一家是去年八月份新住进来的。她家本来在农村，但是孩子争气考上了市里的高中，所以两口子也搬过来陪读了。
　　上上个周末，王婶的母亲生病，王婶儿就回娘家照顾母亲了，孩子担心姥姥，也跟着去了，只剩王姨夫一个人在家，结果就出事了。

　　起初只是总能听见滴滴嗒嗒的水声，王姨夫以为是水管坏了，叫人来修，但却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一天晚上摸黑起夜才发现，是水龙头漏水。
　　王姨夫觉得奇怪，这水龙头白天都好端端的，怎么一到晚上就漏水呢？打开灯想要细细检查，却登时被吓了一跳。那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自来水，而是红彤彤的血水！

　　王姨夫赶忙报警，但警察赶到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洗手池一片洁净，根本没有任何血的痕迹，甚至连血腥味儿都没有。

　　王姨听说了这件事，担心丈夫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眼花了。王姨夫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就请假在家休息了几天，没想到，情况却变得更糟糕了。
　　王姨夫开始频繁出现幻听幻视，并且半夜经常梦魇，呼吸困难，甚至一度高烧不退。
　　像极了鬼压床。

　　王姨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四处打听，才知道这房子以前死过人，是个凶宅，于是便更笃定了是有厉鬼作祟，缠上了王姨夫。

　　“我前两天还看见有道士过去，他家人应该还没搬走。”狸花晃着腿，“老大，你要不过去看看情况？”
　　唐庭若有所思。
　　如果那所谓的“鬼”是四年前死的，那他还真知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