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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烧饼 天 ...
天水城外,鸟兽尽藏,草木卷叶,才五月太阳已经很毒辣,可即便如此也抵挡不住络绎不绝的行人。
此时的城内,一间茶肆里传来了一阵叫好声,继而又霎时噤声,人人撑长脖子,竖起耳朵等着说书先生下一句话。
“崩元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魔头对阵仙尊,输赢未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只听那醒木一拍,折扇一收,也不管身后唏嘘,说书先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看客们正听得起兴,这般戛然而止自然是不乐意,有不怕事的带头找事。
“把那说书的给老子叫回来接着讲,这世上哪有收了钱,办事做一半的理,各位说对不对?”
“对啊,叫出来继续讲。”见有人带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
这时掌柜的才匆忙从后方赶来,他先是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抬手向众人行了一礼。
“多谢各位看官抬爱,小店聘请周先生在此讲书,曾有约一日一讲,实在不好违约,还望见谅,为表歉意,今日所有酒水吃食一律折价三分。”
说完又急匆匆退下了。
茶肆外,谁都没注意到,一个小黑影顺着墙根绕向了侧门。
虽说掌柜的一来一回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可周先生脸上却早就挂上了不耐烦。
“周先生今日辛苦,这个您拿着。”
掌柜的递给周世昌一包钱,态度谦卑得仿佛对方才是掌柜。
周世昌掂了掂钱袋,没了人前的谦逊,拿鼻孔看人。
“前些日子天香楼的掌柜出五两银子请我过去,我没答应,刘掌柜,您可得记着我的情。”
刘掌柜陪笑道:“周先生哪里话,若不是您愿意在小店献艺,怎么会有我刘某人今日,往后店里的分红再给您多加一份,您今日受累,我这就差人先送您回去。”
刘掌柜目送他离开,待人走进拐角瞬间切换一副嫌恶的表情,狠狠啐了一口。
“呸,贱骨头。”
刘掌柜打心底里是看不上周世昌的,奈何当初人是他亲自请来的,周世昌说书又很有一套,短短半月招揽了不少听客…摇钱树嘛,自然得供着些。
“周先生稍候,小的这就开门。”小厮殷勤地陪着笑,一开门,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滚落在他脚边,吓得他哇呀一跳。
“谁啊,这么缺德把破烂丢别人家门口,烂心肝的,别让我逮到。”
“破烂”闻声颤了一下,小厮惊奇它竟是活的,凑上前去看,然后嫌弃地一脚将它踢出两丈远。
“去去去,哪儿来的臭叫花子跑来触霉头,耽误了贵人的时间,小心我打死你。”
周世昌的不耐烦,被一声贵人消去了大半,他端出一副谦逊有理,文采斐然的模样踏出了门。
他行至马车旁,正要抬腿上车,忽觉脚上一沉,往下一看,正是刚才那小叫花子。不知他何时过来的,此刻手脚并用地抱着他的左腿。
小叫花如藤蔓绕枝般死死抱着,任凭周围人怎么拉,怎么踹都未松动半分。
脏污的手脚在周世昌的衣袍上留下几道黑印,不知是沾了鼻涕还是其他什么的脸还毫不客气地在他腿上蹭了几下。
周世昌心里窝火又膈应,面上又得端着谦谦公子的形象,强忍着没破口大骂。
他从齿间挤出一句:“孩子,是遇上什么难处了?来,你先放开我,好好说。”
小叫花沉默一会儿,转而放声哭嚎道:“哇呜呜…可怜可怜我吧…春花娘…呜呜”
“春花娘诶…,郎君有了新欢,忘了糟糠,…呜呜,苦命的娘唉…牛头村出了负心汉……唔……唔唔……”
周世昌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乞儿卖惨,听到春花娘时也只觉得有些巧合,直到“牛头村”三个字蹦出来。
他惊觉不对,顾不上膈应,生怕小叫花再多说出些什么,赶紧伸手捂住了小叫花的嘴。
他对着周围看热闹小声议论的人解释道:“呵呵,误会,误会,认错人了,都散了吧。”
人群并未散去,这些街头巷尾的妇人,最是擅长从只言片语中提炼出关键信息,她们平时没什么乐趣,就爱听点闲话,这会已经在心里幻想了一出好戏了。
小叫花被单独带到马车侧边,周世昌捂着他的嘴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再敢乱说话,割了你的舌头。”
小叫花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点了点头。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敢有一句假话别怪我无情。”
“你是谁,刚才那些话是谁教唆你说的?”
周世昌拿出一方帕子,细细擦拭着刚才捂嘴的手。
“我就是个要饭的,没人教我说那些话。”
周世昌怒目圆瞪,猛地抓住小乞丐的右肩,指尖力气大得死要戳进肉里。
“别跟老子耍花招,没人教你,你怎会知道春花和牛头村?”
小叫花似乎感觉不到痛,刚刚还哭哭啼啼的,这会却是一脸狡黠。
“嘿嘿…先生莫急,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城西张屠夫的女儿青衣,依兰苑的梅姑娘……”
小叫花每说一个名字,周世昌的脸色就白一分,卯足了劲把小叫花往车上带。
“哇……张娘…唔……”
“闭嘴,闭嘴。”
周世昌被他这一嗓子嚎得大惊失色,急忙道:“要多少,再嚎,一个子也没有。”
“嘿嘿,不多,一两银子。”
周世昌又惊又怒,他是真敢要啊,他一个月工钱也才三两银子。
“五十文,多一分没有,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一百文,周先生是体面人,我就一叫花子,烂命一条。”周世昌显然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小叫花继续说道:“一百文,我把这些事烂肚子里,往后定不会出现在您眼前污了您的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世昌不欲与他再多纠缠,极不情愿地拿出一吊铜钱扔给他。
“拿了钱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在天水城再看见你。”
小叫花接了钱,瞬间眉开眼笑,大声喊道:“周先生大义,往后您就当没我这个人。。”他一边说一边往巷子跑。
周世昌目光如刀,上马车前递给了小厮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叫花一路绕了好几个弯才放慢脚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这才放松了警惕。
铜钱带着温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百文,给钱还真爽快。”烧饼原以为要纠缠好一会儿都不一定能拿到钱呢,毕竟周世昌可不是什么好人。
烧饼虚岁十三,是个实打实的小叫花子,自小无父,亲娘在六岁那年也死了,从此他成了克父克母,人人避而远之的灾星。
七年前他奄奄一息,被人丢在义庄等死,一个老叫花子捡了他,用半块烧饼把他喂活,就此他便唤名烧饼。
今日这出,他是蓄谋已久。
周世昌出身贫寒,家里有个为了供他读书,熬瞎了眼的糟糠妻子,可他却因贪图富贵为了能入天水城的户籍,抛弃糟糠妻,做了个倒插门。
据说当初为了能做这个倒插门费了不少心思,拜堂那日更是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在岳丈家门口磕了三个响头才进的门,姿态放得极低。
他现在的妻子刘淑兰是个骄纵跋扈的,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让她知道自己成了妾,周世昌在外还有两姘头,那周世昌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烧饼知道这些纯属是偶然,周世昌自己喝醉无意说漏了嘴,又自爆了两姘头的事,烧饼最看不惯此等言而无信,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不宰他宰谁?
烧饼身上颇有些浪迹天涯的狡黠,此刻他正蹲在一灯笼架后面,满嘴流油地吃着刚出炉的肉饼。
一把扫帚从侧边打来,他眼皮都没掀一下,一个灵活的侧身躲开了扫帚的攻击。
灯笼摊的摊主在他蹲过的地方扫了扫,仿佛那里曾经有什么污秽之物。
他余光往后一瞥,从鼻腔内发出一声不屑的“嘁”大摇大摆走进了人群。
哪去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突然,烧饼眼底泛起一抹精光,直直朝着一人撞去。
“对不住,对不住…”
他连声道歉,趁着被他撞的人不备,迅速解走那人腰间的储物袋,然后快速掩没于人群中。
“怎么了?”江君珩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问郭锵。
“没事,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跑的还真快,一眨眼就不见了。”郭锵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抱怨道。
静虚真人背着宝珠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这街上人多,你们都小心些,注意看路。”
“我知道了师父。”
师徒四人去过不少地方,却鲜少见过这样繁华热闹的街市,街道两侧商贾云集,摊贩沿街罗列,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这天水城可真热闹啊,我从没见过这么繁华的街市。”郭锵由衷感叹道。
“嗯,确实是个繁荣昌盛的地方,既如此,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感受感受这天水城的热闹再走吧。”
郭锵和宝珠年岁尚小早就满眼新鲜好奇,不停四下张望,连静虚真人,都难免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
唯独江君珩始终面无表情,眼里没有半点波澜,少年老成,用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
静虚真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大徒弟自幼活的敬小慎微,在夹缝中给自己铸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笼,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隐忍克制的性子。
十七岁,明明该是贪玩好动,鲜衣怒马的年纪。
郭锵的新鲜劲还没过,休息的时候也不坐下,撑着桌沿左看右看。
江君珩抿了一口热茶,忽然察觉到什么,皱眉问:“三师弟,你的储物袋呢?”
“啊?”郭锵被问得一愣。
回过神听清他问了什么,略疑惑道:“不就在这……”这字还没说出口便卡住了,因为原本挂着储物袋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
“啊啊啊!师父!”
噗——
静虚真人被他这一嗓子嚎的呛了口茶,不认可道:“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怎么了?”
郭锵先前搜边了全身每个角落,双手还维持着摸索的姿势,双目圆瞪,语气崩溃:“我的储物袋不见了。”
“一个破袋子丢了就丢了,为师再给你缝一个便是,这般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我、我……”
看他半天我不出来,江君珩看不下去,替他出言道:“师父您忘了,咱们的盘缠也在储物袋里,现下储物袋被盗,这顿面钱都付不出了。”
“什么!”
“你你你…”静虚真人一连说了三个你,最后只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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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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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发现flag立下就一定不会完成,所以还是顺其自然,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