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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风浪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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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过后,沈逾却把自己,关回了筒子楼。
一连几天,她没去上课,也没露面。办公室里那盏灯始终灭着,校办的人来找过几回,都被门房挡了回去。门房那老头摇头叹了口气,跟来的人说:"沈老师说了,这几日不见客,你们过两日再来吧。"江星回赶到楼下,看见那扇窗的灯,白天也灭着——这在她认识沈逾这些年里,从来没有过。那人再累,灯也总是亮着的,像一盏从不为谁熄的守夜人。
她慌了,上楼去敲门,没人应。她敲了许久,指节都敲得有些麻了,屋里始终静悄悄的。她又贴着门板,听见里头极轻的一点动静——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慢慢走动。她退下楼,又问门房,门房说沈教授请了假,"好几宿没见出来,夜里倒是听见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门房说着,又补一句,"我还瞧见她窗台上那盆绿萝,往常她隔三差五就侍弄一回,这几日也没见她碰了。"江星回心里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沈逾在收拾行李,她打算走了。
那些天一页页说过的话,一桩桩浮上来。"要不我退出学校,调到别处吧""我退到后头,护你干干净净""只要我不在S大,那顶帽子就扣不到你头上"。她被江星回那句"谁也不许替谁扛"挡了回去,答应得好好的。可现在,在舆论最凶、那句"没有别的事"的余温还没散尽的时候,这个人到底还是选了那条老路——把自己藏起来,辞了这份守了二十多年的教职,无声无息地退场,好挡住所有冲着江星回来的打量。她连窗台上那盆养了多年的绿萝都不再管了,像是连这屋里的东西,都打算一并舍下了。
她不是要躲。她是又要替她扛,用那种最笨的、把自己拆掉的办法。那句"谁也不许替谁扛",她答应得那样好,转身,还是一个人,悄悄把自己往那条路里藏。
那夜,江星回没能从门进去。门锁着,敲了许多下没人应。她绕到筒子楼后院,借着一堵老墙根,垫着墙角一只倒扣的旧木箱,翻墙进了楼,摸到沈逾房门外。那只木箱的盖子上落了灰,想来是放在那儿有些日子了。她翻墙时,衣摆被墙头蹭出一道灰,她也没顾上掸,满心只想着那扇门。
门从里面锁着。窗缝里漏出一线极暗的光,像是里头那盏灯,被拧到了最小。那点光在窗缝里微微地颤,像是里头的人也知道她来了,只怕又不敢应。
她拍门。指节撞在木门上,"笃、笃、笃",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楼道里,几乎敲到发白。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这阵声响震得亮了起来,惨白的,照着她贴在门板上的那只手。
"沈逾!"她压着声音,怕吵醒别的住户,"你开门!"
屋里没人应。只有那线暗光,在门缝里微微地颤。江星回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冰凉的木板硌着她,她几乎要哭出来。她抵着门,声音发着抖,一字一句地喊出来——
"沈逾,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你凭什么叫我想了你一个大学、想了七年的人,到头来连你脸都见不上!你不能走!我不许你走!"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点压抑不下去的、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重的哽咽,"你总说护我,护我,护到最后你打算把自己护到哪里去!你走了,我一个人站在那盏灯底下,还有什么好站的!"
她说着,声音里那点硬气,一寸一寸地软下来,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哀求了:"你答应过我的,谁都不许替谁扛……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屋里,终于传来极轻极低的、像是压在喉咙里的哽咽声。隔着门板,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个人咬着嘴,死活不肯让它漏出来,到底还是漏了她那一下。那一下很轻,可在寂静的楼道里,江星回听得清清楚楚,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了。
过了很久,门内,沈逾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你回去吧。外头风大。"
"风大我更得留下。"江星回死死的抵着门,像是怕门里的人翻墙从窗户跑掉,"你要是走,我今天就在这门口站一夜,让整栋楼都听见,我江星回在等你沈逾,等你开门。我站到天亮,我站到你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又放轻了些,像是说给门内那个人听的私语:"你总以为把我推开是护我。可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锁起来这三天,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灭了的灯,心里比被外头那满城的话骂一千句一万句,都要疼得多。"
门里,哭声,再也压不住了。先是一声极短的、没压住的抽泣,然后是连着几声,像是要把那许多年压住的,尽数放出来。那哭声隔着一扇门板,闷闷的,又极重,落在江星回心上,一下一下,砸得她眼眶也一并热了。
楼道里,路灯忽明忽暗。那只翻墙时蹭灰的衣摆角,在惨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旧。江星回抵着门,手扣着门框,一直没松。她听到门内那阵哭声慢慢停了,听见一阵极轻的、像是有人在慢慢擦眼泪的动静,又听见几声低低的、像是反复深呼吸的气音。
那扇门,终究还是,从里面,打开了。
门开时,那盏被拧到最小的灯,还亮着,照出沈逾站在门口、眼睫还红着的脸。她没说话,只看着门外站着的那个人,久久地,像隔着这扇门,隔了一个长夜,才终于肯让人看见,她的眼里,也蓄着一片没落下来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