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连江》一支丙泊酚

22、像什么都没发生 要说真的喜

　　连江接到周廷川电话的时候，正在俱乐部的器材室里找一支备用球拍。

　　“周老师？”

　　“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连江把球拍放回架子上，顺手关了器材室的门，“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下个月省网球中心有一期U16集训，六周。原来定好的一个教练临时来不了，现在缺人。前几天开会有人提到你，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回来带一段时间。”

　　连江站直了些。

　　“省队那边？”

　　“对，不过是临时集训，不是正式聘用。主要负责女子组的场上训练，还有一部分比赛分析。你要是有兴趣，我让负责人把具体安排发给你。”

　　连江没有立刻回答。她十三岁进入省网球中心，后来又跟着周廷川训练过几年。那时候她一心想打出成绩，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训练场和宿舍，直到考上大学才逐渐离开那套体系。

　　“我有兴趣。”她说，“不过现在手里带着学生，得先跟俱乐部商量一下。您那边什么时候需要答复？”

　　“周一之前吧。你也不用急着答应，先看安排。集训强度不低，钱可能还没有你现在上课挣得多。”

　　“这个我知道。您先把安排发给我吧，我认真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连江在器材室站了一阵，又给以前一起训练的队友发消息，打听这次集训的情况。

　　对方告诉她，这批选手水平不错，其中几个已经开始参加全国青少年高水平赛事，教练组里也有她认识的人。

　　连江看完，心里有些痒。

　　她如今在俱乐部教得很好，课时排得满，收入也稳定。学生和家长信任她，负责人还准备让她独立负责新的竞赛组。可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接触过更高水平的竞技训练了。

　　这些年她偶尔回省队看朋友，站在场边听见球拍击球的声音，还是会忍不住多待一阵。

　　她想去。

　　问题是，这次的时间实在不凑巧。

　　下午，连江拿着集训通知去找俱乐部负责人。对方听完，脸色便不太好看。

　　“你这个时候去六周，我们的竞赛组怎么办？新一期课程下个月就开始，家长已经报名了。再说当初这个组是你自己提出要做的，我场地都给你协调好了，现在你说要走？”

　　“我也没说一定走。这个机会是今天才通知我的，所以我才提前来跟你商量。”

　　“那你想怎么安排？”

　　“新班先往后推一段时间，现有学生的课程可以找其他教练接一部分。我提前把训练计划交接好，集训结束就回来呢。”

　　负责人摇头。

　　“说得容易。有的家长报名就是冲着你来的，临时换教练，他们肯定不乐意。你觉得自己出去六周能学到东西，我能理解，但俱乐部也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安排，把原来的安排全改了。”

　　连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仍然有些不甘心。

　　“那你的意思是，没有通融的余地了？”

　　“我没有这么说。但你要是决定去，就得接受竞赛组可能交给别人的结果。我不可能把场地空着等你。”

　　连江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周一之前我给你答复。”

　　回到球场，下午的学生已经陆续到了。一个小女孩正在底线练习发球，看见连江，远远举着球拍喊：“连教练，今天是不是还练反手？”

　　“练。你上次不是说，今天一定能连续打二十个不失误吗？我还等着看呢。”

　　女孩立刻有些心虚，嘴上仍然答应得很响亮。

　　连江招呼大家热身，拿起球筐开始喂球。

　　这一下午，她照常上完了全部课程。直到晚上回家洗澡时，才又想起那份集训通知。

　　她把比赛安排从头看了一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上几个学生的训练安排。做了半个多小时，又觉得烦躁，索性合上电脑，拨通了顾然的电话。

　　“你猜谁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听见连江说起省队的机会，顾然也有些意外。

　　“那你肯定想去啊。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再接触高水平的比赛吗？”

　　“是啊，但我现在还有一堆课。负责人说我要是走，新的竞赛组就不一定留给我了。”

　　“那你怎么想？”

　　“还没想好。去六周，回来可能要重新排课，也少赚不少；但不去又有点可惜。”

　　顾然听完，问她：“你现在是怕失去省队的机会，还是怕失去竞赛组的机会？”

　　“都有。”

　　“那确实不好选。”

　　顾然没有急着替她拿主意。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连江问起顾然最近那个项目，才知道她和客户的设计费用还没有谈拢，正准备重新核对合同。

　　“那你先忙吧。”连江说，“我再考虑两天。”

　　韩聿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她回办公室换下白大褂，把第二天手术患者的检查结果重新看了一遍，又给杨佳宁留了几条修改意见。桌上还有半杯下午没喝完的咖啡，早已凉透，她拿起来喝了一口，随即放了回去。

　　手机就在这时候亮了起来。

　　消息来自许澄。

　　“韩聿，最近好吗？”

　　韩聿看见那个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她坐回椅子上，回复：

　　“挺好的。你呢？”

　　许澄没有立即回消息。

　　韩聿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好，又确认了一遍明天的工作安排。等她拿起包准备离开，屏幕再次亮起。

　　“我可能要回南城一段时间。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旧船厂改造项目，终于确定由我们团队负责后续设计了。”

　　韩聿重新拿起手机。

　　她记得那个项目。

　　许澄还在国内工作的时候就关注过那片旧船厂，后来虽然去了国外，却始终没有放弃参与相关设计竞赛的想法。

　　她们在一起时，许澄给她看过不少资料，有一回甚至在餐桌上摊开一整套图纸，讲了将近两个小时。韩聿原本只是在一旁听着，后来也跟着查过不少相关的建筑案例。

　　“真的？恭喜。”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原来那几栋厂房保留下来了吗？”

　　许澄很快回复：

　　“保留了主体结构，不过方案已经改了很多次。”

　　紧接着是一张效果图。

　　韩聿点开图片。

　　旧厂房沿着江岸排开，原来的红砖外墙依然保留着，内部却重新组织了公共空间。她看了看平面图，发现许澄以前一直坚持的那条临江步道还在，只是比最初的方案短了许多。

　　“最终还是保留了那条步道。”

　　“差点没保住。“

　　许澄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温柔又轻快。

　　“去年他们想把沿江那部分全部改成商业空间，我们团队都不太同意。后来为这个改了好几轮方案，差点没谈下来。现在虽然保住了一部分，但预算压得很厉害，估计回去以后还要继续吵。”

　　韩聿听完，已经能够想象许澄坐在会议室里，耐着性子向一群人解释那条步道为什么重要的样子。

　　许澄平时性格温和，做事也很有分寸，但碰到自己认定重要的设计，便格外执拗。她不喜欢跟人争吵，却能为了方案里的一个细节，反反复复讨论。

　　韩聿给她回了条语音。

　　“那也不错了。你之前在上面花了那么多时间，现在总算有机会落地。恭喜你。”

　　许澄隔了一阵才回复。

　　“高兴是高兴，不过也有点怕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跟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忙吗？”

　　韩聿看着这条消息。

　　“最近手术有点多，其他都挺好。”

　　许澄回复：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我下周回南城。如果你有空，我们见一面吧。”

　　韩聿没有想太久。

　　她并不排斥见许澄。她们认真在一起过四年，分手的时候虽然难过，却没有发生什么难堪的争执。如今许澄因为工作重新回到南城，约她见一面，也没有什么不妥。

　　“好，你定好时间告诉我。”

　　“行。到了以后联系你。”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韩聿把手机放回包里，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出医院时，夜里已经有些凉了。她把外套拉紧，沿着熟悉的路往停车场走。

　　许澄的消息让她有一点意外，也让她想起了过去一些早已很少回忆的事情。但她并不觉得难受，甚至很自然地关心起那个旧船厂项目如今推进到了哪一步。

　　四年的感情尚且如此，这样的感觉让她安心。

　　和连江分开以后，日子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刚开始确实难过过一阵，可如今她照样能够工作、休息，安排自己的生活，偶尔想起那个晚上，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难以承受的地方。

　　也许她当时确实把那段关系看得太重了些。毕竟两个人重新认识之后的时间很短，虽说已经开始有了好感，可要说真的喜欢到了什么程度，似乎也未必吧。

　　车子驶出医院时，韩聿打开了音乐。晚上路况不错，她跟着导航转过路口，没有再想这件事。

　　到了家，她把包放在玄关，换好鞋，又去厨房倒了杯水。

　　手机放在餐桌上，许澄刚才发来的那张效果图还停留在聊天窗口。

　　韩聿重新点开看了一眼。

　　她记得许澄最初画那条临江步道时，曾经说过，那里应该留一处能坐下来看看江水的地方。

　　如今最终方案里，那个位置依然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