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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留宿 比如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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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那儿吗?”
连江问完,仍旧站在韩聿面前,手指松松地搭在她的手腕上。停车场里偶尔有车驶过,顶灯照得人脸色发白,连江却笑得很好看。她刚才被亲过,嘴唇还有些红,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脖颈。
韩聿看了她一会儿,回答:“好。”
连江的眉毛扬了起来,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考虑一下。韩医生今天这么好说话?”
韩聿笑了。她拿出车钥匙,问连江住的小区叫什么。
从餐厅开过去不过十来分钟。连江坐在副驾驶,替她看路,经过一个路口时提醒她提前变道。韩聿照着导航驶进小区,车停稳以后,连江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
“怎么了?”韩聿问。
“突然想到,你以前好像也没去过我一个人住的地方。”连江转头看她,“那时候我住学校宿舍,周末偶尔回家,每次都是我往你那里跑。”
韩聿想了想,确实如此。六年前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住处,连江还在念大学,她们见面大多在韩聿那里。有时连江晚上过来,第二天早晨再背着书包去上课。
“那现在轮到我来了。”韩聿说。
连江笑着推开车门:“那请吧,韩医生。”
连江住在十二楼。
房子不大,是一套两居室,进门右手边就是客厅。米白色的墙壁,浅灰色沙发,窗边放着几盆长势很好的绿植。餐桌上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摊着纸质课表和几张写了字的便签,沙发扶手搭着一件运动外套。靠近阳台的柜子旁立着两个球拍包,其中一个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浅蓝色的拍柄。
连江进门以后先去开灯,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你试试这个尺码,我有时候会叫朋友来家里吃饭,拖鞋买了好几双,不过都是随便买的,不一定合脚。”
韩聿换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挺合适的。”
连江把自己的鞋踢到一边,顺手扶了一下玄关的柜门,“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把空调打开。家里有点乱,今天早上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收拾。”
“已经很整洁了。”韩聿把包放在玄关旁的小柜子上,“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连江从客厅回头:“不然呢,你以为我现在还住在学生宿舍吗,到处堆着东西,吃饭全靠外卖?”
“我没这么想。”韩聿走进去,看到餐桌上的便签写着几个学生的名字和练习项目,“只是以前没见过你这样。”
“哪样?”
“给学生排课,写训练计划,回来还要检查明天的天气。”韩聿拿起桌上的一张便签,又放回原处,“你以前自己都不太愿意写训练总结。”
“原来你还记着这件事。”连江走过来,把电脑屏幕合上,“那时候我写的东西都是交给教练看的,能少写一个字就少写一个字。现在学生家长每个月都要看训练反馈,我总不能告诉人家,孩子最近表现不错,请继续努力吧。”
韩聿笑起来:“所以你现在也体会到教练当年的辛苦了?”
“体会到了,而且很深刻。以前觉得教练一天到晚管得太多,现在轮到我带学生,才发现有些孩子你不盯着,他连热身都能偷工减料。”
她说着去厨房倒水,韩聿跟过去,靠在餐台边看她从橱柜里取出两个杯子。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沥水架上放着一只刚洗过的锅。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超市购物清单,字迹潦草,旁边还有一个小朋友画的笑脸,下面写着“连教练不要再罚我跑圈”。
韩聿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这是谁送你的?”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我上个月让她跑了几组折返跑,她觉得我特别残忍,第二天就送了这个过来。”连江递给她一杯水,自己也看了一眼那张纸,“后来我问她,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画笑脸,她说怕我看见生气,下次接着罚她。”
韩聿被逗笑了。
“听起来你在学生心里很有威严。”
“没有,她们可会欺负我了。小一点的学生觉得我不像老师,大一点的觉得我容易说话,有时候我稍微严肃一点,他们还会问我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连江喝了口水,靠着另一边的台面,“我最近就在考虑,要不要上课的时候少笑一点。”
“我觉得没必要。你能把课教好,学生也愿意跟你亲近,是挺难得的事。”韩聿顿了顿,又带着笑意补充,“而且你不笑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吓人。”
连江看着她:“你这是在夸我吗?”
“前半句是夸奖,后半句你可以自由理解。”
连江笑着摇头,把杯子放进水槽。
韩聿看着她转身时露出来的肩颈。连江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衣料贴着腰,站直时背部的线条很漂亮。她抬手把头发挽到脑后,想找东西扎起来,摸了摸手腕才发现皮筋不在。
“我有。”韩聿说。
连江回过头,看见她从包里找出一根黑色发圈。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我也留长发,带一根备用很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连江走近,把发圈接过去,却没有立即扎头发,“只是我发现,你的包好像永远能拿出我需要的东西。”
“那要看你需要什么。”
“比如现在,我还想要一个吻。”
韩聿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起来。
连江站得很近,手里绕着那根发圈,脸上的笑意有一点狡黠。韩聿把水杯搁在身后的餐台上,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个不用从包里拿。”
她吻了上去。
连江先是笑了一下,随即抬手搂住她的脖子。那个吻原本很温柔,唇齿间还留着刚喝过水的清凉,没多久便渐渐失了从容。韩聿喜欢连江这样抱着她,喜欢她在亲吻时微微仰起脸,也喜欢那具身体贴近自己时,柔软与力量交织出的触感。
连江向后靠在餐台边,手里的发圈掉在地上。韩聿听见那一点微弱的声响,却没有松开她。
过了一会儿,连江稍稍退开,笑着看她:“还以为你至少会先参观一下我的房间,没想到你对厨房这么感兴趣。”
韩聿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你的房间在哪儿?”
“这么着急?”
韩聿的手仍扶在她腰侧,闻言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带我回来就是这个意思。”
连江望着她,脸上的笑慢慢加深。
“有这个意思。”她伸手牵住韩聿,“不过我也确实想让你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
卧室在走廊尽头。
窗帘是深蓝色的,床头摆着一盏小小的阅读灯,书架上除了网球相关的书,还有几本小说和旅行时买回来的画册。韩聿看见墙边放着一只已经有些旧的旅行箱,箱子上贴了不少行李标签。
“你这几年去过很多地方?”她问。
“还好,出去培训、参加比赛的时候会顺便逛逛。去年去了趟北海道,回来以后一直想找机会再去一次。”连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箱子,“不过最远的一次还是去西班牙参加教练培训,那时候语言不太行,天天靠翻译软件跟人交流,差点把自己弄丢。”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话一出口,韩聿自己先愣了一下。
连江也停顿了片刻,随即笑起来:“韩医生,我们中间有六年没联系,这个要求是不是稍微有点高?”
韩聿失笑。
“是我问得不对。”她看向连江,“那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连江没有立即接话,走到床边坐下,仰起脸看着她。
“你真想听?”
“想听。”韩聿也坐下来,“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的。如果你愿意讲,我会很有兴趣。”
连江低头笑了一下,随后真的讲起了那次出国培训。她说自己第一次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到了当地以后倒时差倒得一塌糊涂,第一天就迟到了;后来和几个教练一起租车去海边,导航出了问题,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发现方向完全反了。
她讲得兴致勃勃,遇到好笑的地方还会自己先笑起来。韩聿坐在她身边听,偶尔问几句,听她说到后来已经能和当地人简单聊天,便问她现在西班牙语还记得多少。
“基本忘光了,除了点菜可能还能用得上。”连江想了想,“不过我后来又自学了一阵,至少下次过去,不至于连自己住的酒店叫什么都说不明白。”
“下次去之前可以告诉我。”韩聿说,“我看看能不能把假期排出来。”
连江抬起头。
韩聿也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她原本只是顺着话说下去,等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连江笑起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替我安排以后的事了?”
“我只是说可以看看。”韩聿也笑,“你要是不想带我,就当我没提过。”
“我可没说不想。”连江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她们又接了一个吻。
窗外远处有车辆经过,卧室里只开着一盏灯。韩聿伸手关上了它,连江在黑暗里笑着抱紧她。她们贴得很近,韩聿能够感觉到她逐渐加快的心跳,也听见她在耳边叫自己的名字。
这一回没有人急着离开。
连江洗过澡后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靠在床头翻手机。韩聿戴着眼镜,坐在旁边看她。
“你明天几点上班?”韩聿问。
“十一点有第一节课,下午还有两节,晚上基本就没什么事了。”连江把手机放下,“你呢?明天要不要很早回医院?”
“明天轮休没有手术,上午去病房看一下病人,时间比较自由。”
“那你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了。平时已经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次,总不能连觉都睡不好。”
韩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倒是很会安排客人的作息。”
“什么客人?”连江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都已经睡在我床上了,还这么客气?”
韩聿心里一软,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我明天晚一点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明天上午也没什么事,本来就打算在家休息。”连江打了个哈欠,往她身边靠了靠,“而且我冰箱里还有东西,明天早上可以给你做饭。”
“你会做饭?”
“韩医生,你对我的认知能不能稍微更新一下?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一个人在外面住了这么久,当然已经掌握了养活自己的技能。”连江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虽然手艺确实没有你好,但弄个早餐总没问题。”
“好,那明天就麻烦连教练了。”
连江笑着去关阅读灯,躺下以后又转过身,伸手搂住她的腰。韩聿顺势把她抱进怀里,手掌贴在她背上,感觉到她安静下来的呼吸。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电影。连江说自己最近看了一部很难看的悬疑片,结尾简直像编剧临时决定不写了。韩聿被她说得有些好奇,问了电影名字,连江却又不肯告诉她,非说要等下次一起再看一次。
韩聿听得好笑:“你都说成这样了,还想让我陪你浪费两个小时?”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只有自己上当吧。”连江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她,“而且一起看烂片也挺有意思的,可以一边看一边骂,比自己看有趣多了。”
韩聿笑着答应了。
后来连江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没了动静。韩聿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呼吸匀称,看起来有些可爱。
韩聿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边缘透进一点城市的灯光。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身处陌生的地方而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却渐渐生出了困意。
她在睡着以前想起连江刚才提到的北海道。
那么远的地方,连江已经一个人去过了。
下次,她想和她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