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一碗拼图

8、曲目会 中秋前

　　中秋前的这天上午，冰期所有人都到得意外的早。

　　众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人手一杯饮料，间或几口早餐，陆续抵达熟悉的场地落座。

　　齐放舟已经把三天成果汇总成一页纸发在了乐队群里，梁旷修改完后就和他对接过，两首具有重要意义的原创曲目正附在其后。

　　而作为在此间位置同样比较重要的经纪人，齐放舟更是将整个文档打印了出来，薄薄的几张纸卷了攥在手里光靠气势看来也够威慑了。

　　就如此时他敲了两下桌子示意众人整理形象：“今天开个曲目会，都打起精神来。”

　　鼓手被他动作吓得手里豆浆差点掉地免费了，连忙低头珍惜地猛喝几大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干完这顿早餐双双揉成了团丢进垃圾桶，坐正了端得一副好学生样：“Yes，齐sir！”

　　齐放舟对他这耍活宝的表现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转了头视线正扫过去就见端着咖啡的梁旷和薛湘先后脚跟着落座，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辩不清意义的陈述句：“薛湘，会打掩护怎么不给自己也打打掩护。”

　　他指的是薛湘心不在焉的状态和浓重的黑眼圈。

　　冰期队内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定和制度，但要保持良好的训练状态，睡眠和个人健康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也很少人会冒着被齐经纪悄无声息闪现背后提醒的风险，肆无忌惮地用糟糕的熬夜后遗症状态来贴脸开大。

　　至于打掩护其他几人没怎么听懂，只能尽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不在这个当头去招齐经纪的仇恨。

　　而唯一既知道齐放舟这话意思，又不怵齐放舟这副模样的人只坐在自己座位上抿了口咖啡，并没有要解救某个从几天前就当起了跟屁虫的吉他手。

　　其实在那句别失望出口后一切也都在表面上暂时揭了过去，奈何薛湘的年龄不够支撑他听懂言下之意，见了梁旷就一副支支吾吾要认错，跟着满场献殷勤的模样，演变成了现在看起来的单方面冷战。

　　听着耳边因为罪魁祸首的心不在焉导致成为了一场堪称典型对牛弹琴的训斥，梁旷又喝了口咖啡。

　　然后在齐放舟眼瞅着要把手里纸张捏成根细杆的时候出言提醒道：“曲目会。”

　　一点就着的炮仗成功熄火，成了两月后预备炸响的礼炮。

　　“单子都看过了？”齐放舟一秒进入经纪人状态，“我已经初步把它们都筛选了一遍。”

　　在众人纷纷低头去调开手机文档的时候，他目光转向依旧不紧不慢喝着咖啡的梁旷。

　　拿到单子最早的梁旷基本上已经把整体记了个全，接收到信号他便放下杯子起身，去取来自己的吉他。

　　主唱弹唱进行集体的原创初改，时隔许久这把从梁旷入队就跟着的琴终于又有了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用武之地。

　　场中心应该是特意准备了一个椅子，软硬适中，凳面圆窄，全空心普遍琴身宽，抱持费劲，放低了容易往下坠，捞久了胳膊还累。

　　这个大家伙没怎么跟冰期队员们打过招呼，梁旷却是再熟悉不过，他双腿随意地交叠起，琴箱斜斜靠着腹部，搁在大腿上，脊背松直，整个人线条弧度是和演出截然不同的放松。

　　琴颈自然上抬，就落在眼下，梁旷也有一阵子没跟它接触过了，左手按着，扬起另一手垂眸顺着扫了两下和弦。

　　全空心的音色温暖通透，延音偏柔和，这一扫共振轻轻漾开，微淡的木头声落向了四周。

　　第一首是蓝调骨架的独立摇滚，在旋律上深受蓝调的影响，慢速、叙事、留白，全空心的自然延音恰好与之相配，同时又和梁旷极有质感的音色融合，空灵的韵味拉满。

　　这一套组合对于情绪细腻的歌天生降维打击，占主导又是梁旷的原生声带，琴声在其间像是会呼吸一样跟着他的手控强弱起伏。

　　弹唱的目的是听歌曲的记忆点和情绪位置等等，这首歌与常规的蓝调摇滚有所不同，节奏晃得松松散散偏又设计得很有层次，情绪也克制，在惯常的老路子上偏航几下又拐回去，底色是怅然的，却莫名叫人品出一些少年的意气与任性。

　　于是在场的听众几乎将自己的任务忘了大半，专心沉浸在梁旷的演奏中。

　　只能说幸好齐放舟有时刻开启音频录制的好习惯。

　　而当人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中后时间会过得异常迅速，不过好在初改中每首只弹副歌和一段主歌，众人很快便纷纷意识到第一首弹唱即将结束，提前摆正了神色故作认真。

　　但其中有两人例外。

　　齐经纪不是专业搞音乐的提不出太重要的修改意见，沉浸在歌曲中回不过神来零个人会有意见，但空座位旁边明晃晃失神的薛湘就显得格外扎眼。

　　眼见着梁旷就要抬头朝这边扫来，鼓手仗着手长跨越桌子拐角去轻推他想要让实力担当少出点糗多干实事，省得又被齐大经纪揪小辫训斥一顿，耽误探讨修改的时间。

　　但不料一向对队友较为收敛脾气也善于采纳建议的薛姓少年这时候发挥了十成十的犟种本性，雷打不动也就罢了，甚至还怔松着神色缓缓抬头与梁旷对视上。

　　完球了！！！

　　鼓手下意识猛地缩回手欲盖弥彰，又觉着捍卫队内和谐的责任艰巨异常，目前也只有自己扛得起大任，又转而双手合十看向辛辛苦苦刚弹奏完的梁大主唱：“小薛这几天晚上可能有点没睡好，但他一定认真听了哈哈！”

　　“你说对吧、对吧……”他趁机抬胳膊肘顶了两下薛湘，“说话啊！”

　　只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验证这波队内和谐维护得到位与否，梁旷只是将琴往旁边齐放舟手上一递，径直走向薛湘。

　　站定在自己的咖啡杯和少年面前，梁旷眼皮微垂，看着同色调不同质感的两顶圆脑袋，短促地笑了一下：“备用琴借我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