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一碗拼图

13、归家 秋季天

　　秋季天黑得早，梁旷两人到梁家大门口的时候尽管才八点左右，天色却已然彻底暗下。

　　远远朝梁家望去，一二楼都亮着灯，院门半掩，路灯的光下站着一个穿的全身黑的男人。

　　梁驹手插在兜里站得笔直，看见自己亲爱的哥哥下车朝这边走来，他嘴角动了一下险些就要笑，视线转而又扫到对方身后的青年，抿了下唇克制住自己，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朝梁旷点了下头：“哥。”

　　然后他视线移到原译绍身上，没表现出什么厌恶和排斥，只是淡淡疏离地伸出手：“梁驹。”

　　“原译绍。”

　　原译绍握上去：“你好，常听梁旷提起你。”

　　梁驹与他一握即松，没接话，只侧身打开院门，跟着走在梁旷另一侧隔开原译绍，随其穿过小院往屋里走。

　　跟自家兄长说的话则显而易见增多：“哥你这次打算待几天呀？妈可念叨你很久了。”

　　“我还发现爸也在偷偷看你的演出视频，”说到这，他不易察觉地撇了下嘴，颇有怨言，“他竟然还问我怎么没跟着去现场支持你。”

　　瞟了眼兄长大人英俊非凡的侧脸，梁驹语速慢下来：“反正，多待几天呗哥……”

　　“这次回来大概会待上五六天。”

　　梁驹干巴巴地回：“哦。”

　　“那也太短了……”他憋了几秒，还是没憋住，“中秋加国庆之间十一天呢。”

　　“有什么意见？”梁旷偏头看梁驹一眼，成心逗他。

　　“有啊，可大了。”

　　梁驹在提供情绪价值这块一向上道：“哥我想死你了，就让我多看你几天呗……”

　　轻轻闷笑一声，梁旷看着客厅沙发上转头对自己微笑的二老，没回头，伸出食指朝身后的梁驹摇了摇：“没门。”

　　也是这么一摇，他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偏内侧的那颗黑痣才终于纾尊降贵地露出真容，轻飘飘在人眼前一逗又消失。

　　“好吧……”梁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上面收回来。

　　“回来了小旷。”

　　梁驹的嘟囔声被掩盖在梁母的呼唤之下，三人刚换了鞋脱下大衣挂好，梁母便已经走到了门口，眼含疼惜地给梁旷抬手理了理衣领：“妈想死你了，怎么瘦这么多……”

　　“快快快，来喝碗妈熬的鸡汤补补，就知道你不爱好好吃饭，这次回来特意给你准备的。”她手臂一伸就给梁旷牵走了，留下还在门口的梁驹和原译绍二人大眼瞪小眼。

　　梁驹摸摸鼻子，难得对上原译绍的视线有了想移开的冲动。

　　梁父则稳重得多，还记得招待自家大儿子带回来的人：“小驹，去告诉你张姨饭后把客房收拾一下，你再端点水果过来。”

　　终于能找个借口逃离这窒息的氛围，梁驹忙不迭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方向急匆匆走去。

　　梁父这才朝原译绍点了下头：“坐吧，别拘束。”

　　原译绍笑着打了招呼，道过谢便准备往沙发方向走去。

　　随着清亮的笑声响起，梁母正在这时端了碗热汤出来到餐桌上，看着安静坐着等待的梁旷笑道：“来，先喝一碗暖暖胃，这么晚回来该饿坏了吧，张姨已经做好饭菜了，一会儿喝完聊几句差不多就能吃了。”

　　见梁旷拿起汤勺开始喝，她才满意地点点头，视线转向客厅方向，看了看原译绍问：“……这位是？”

　　“原译绍，”梁旷舀起一勺汤喝下，“你要我带回来的人。”

　　“阿姨好。”

　　原译绍礼数向来周全，听见梁旷介绍自己，便从行李袋里拿出了两个包装雅致的盒子：“来得匆忙，也没多备什么，一点心意。”

　　“哦哦哦！”梁母一拍脑袋，“瞧我，哎呀！”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张姨——”她扭头朝厨房喊，“再多备双碗筷！”

　　厨房里传出应声，梁驹恰巧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听见这话他眸子微微一转，没说什么，把盘子在茶几上搁下后就走回到餐桌那边贴着自家兄长坐去了。

　　他没梁旷那么好的待遇，碗筷得自己拿，为了珍惜观看自己老哥帅脸的时间，梁驹就只能忍痛拒绝提前品尝梁母八百年才露一手的绝美厨艺的机会了。

　　梁母坐在他俩对面，趁着这工夫远远打量了原译绍几眼，见他衣着得体，谈吐大方的模样，心里有了几分底，又转回头去看梁旷，念叨起来：“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光顾着写你那些歌不吃饭？”

　　鸡汤的热气扑在梁旷脸上，熏得他眼底漆黑也带上了湿气的柔和，微微轻弯：“吃了。”

　　“吃了能瘦成这样？”梁母不信，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腿，“多喝点，锅里还有。”

　　梁旷放下空了的碗，摇头：“一会再喝吧，还要吃饭呢。”

　　“好。”梁母也由他，起身笑着跟梁家兄弟两人去了客厅沙发坐下。

　　三人一加入，客厅的气氛立马热闹起来，喝鸡汤的时间梁父从礼物开始，聊完了工作状况、家庭情况，已经谈到了二人近况以及他和梁旷的初次相识。

　　听完原译绍温和的回话，梁驹震惊地拖长了声音：“什么？你和我哥在一起五年了？？？”

　　那意思就是自家亲哥离开S市前就被这家伙缠上了呗？

　　自己居然因为畏畏缩缩不敢背着梁旷细查导致了这么大的疏漏！

　　哥走的这几年他都只能简单偷查一下，知道对方身边一直有人，但这并不稀奇，毕竟这可是他梁旷哥哥，怎么也没想到这几年身边的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梁驹立马在心底把原译绍的危险等级拉高几个层次，仅此于某人之下。

　　他张嘴就还想再说点什么，奈何梁驹是贴着自家哥哥坐的，而他哥向来嫌他吵闹，一眼过去梁驹就只能愤恨地闭上嘴熄了火。

　　原译绍微笑：“是的。”

　　“那挺好的，熟悉的两个人相处起来也更省心。”说这话的是梁母，自家两个孩子啥样她最清楚不过，接了话头省得梁驹再因为黏他哥作妖。

　　说着，梁母又挑了个最大的梨给梁旷：“这个尝尝，好吃的。”

　　梁驹被剥夺了和自家哥哥男朋友说话的权力，便蹭在梁旷右侧，拿了个橘子剥着，小声扯起了别的话题：“妈，哥这次在家待好几天呢，你别一回就给我哥喂撑了。”

　　“要……呃、那叫什么来着？”他想着，将头贴到梁旷手臂上装作汲取智慧气息，随后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细水长流，细水长流嘛！”

　　“你倒是会说话。”梁母嗔了他一眼，但表情看来显然是被这话哄得很舒心。

　　时间长了，梁驹已经彻底不维持那初见时的那股架势了，他笑嘻嘻地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梁旷面前，动作一个赛一个的殷勤：“兄长大人，吃否？”

　　梁旷刚喝完汤，对水果都没什么吃的兴趣，他扫了一眼原译绍端正的坐姿和始终落在自己右臂上的目光，低头端起水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梁驹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给自己嘴里塞了一瓣，剩下往茶几上一放，又侧过身来和梁旷黏糊糊地挨着。

　　不打算推开，被黏了快二十年的梁旷对他这副姿态再熟悉不过，没有出言规束的必要。

　　于是他的视线从对面青年捏紧泛白的指节上淡淡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