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流离》流离富贵

2、活着的意义

　　“你知道吗？那年在江南见到小武时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死里逃生的喜悦远远不及万念俱灰的绝望来的强大。我时时刻刻想着为什么我没有就那样死去，而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苟延残喘。是小武把我带回了家，是小武让我有了活下去的信念。我就那样跟在小武身边走街窜巷，兴奋的拉着他买各种各样的小吃，总是把他的钱袋掏空才甘心。然后再带着他摆摊子赚钱，首饰玩具小吃，什么有利就卖什么，挣到钱再拉着他去花钱，好开心。”
　　“可是，为什么我要拉着他去那个诗会？明明连繁体字还没有认全却偏要去凑热闹，装什么文人墨客？如果没去，小武就不会遇到伊宁那个混账。”
　　“苍天无眼啊，为什么要小武遇上伊宁那个煞星？他还是个孩子，那么单纯，那么开朗。心心念念的就是那个小表妹，总想着有一天挣到大钱然后回家乡用大红花桥抬她过门。为什么你们能够将那么善良的小武当做一个玩具来戏耍？他才十五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们那个蛮横的七弟不也十五岁吗？怎么能忍心那样对他？整整一个月！你知道当我东边撬金库西边烧粮仓好不容易潜进那混账府里找到他时他的样子吗？就像一个破布娃娃，浑身……没一处好的，是那个禽兽毁了他！”
　　“我带着他一直跑一直逃，眼看着他形容枯槁神情恍惚，怎么样都好不起来心里就像有把刀在扎，一下一下的。这样的他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能放过？为什么你们还要逼他？云妙山上，是你们把他一步一步逼向了死亡！他才十五岁呀，梦想着在家乡能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酒楼，然后娶小表妹回家，多么简单！可你们却逼的他，跳了崖，从这么高的山上，跳了下去。”
　　“伊宁，你个王八旦！”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要怎么形容，好混乱。与小武有关的画面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可是就是没有他从云妙山上跳下去时的情景。我记得他有朝我笑过，就像每次没钱买吃的时，有些窘迫有些抱歉，红着脸将空空如也的钱袋举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没钱了。
　　我看着伊宁低着头喃喃自语：“我只是喜欢小武，我只是想将他留在身边，我不想害死他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害死他。”
　　伊意垮着脸站在一边，他在责怪我。因为我违背他的命令跑到了山上，当着十几个官员面辱骂他弟弟。这叫什么来着？有辱皇家威严！就因为他们是皇子，他们就可以那样吗？他弟弟四王爷囚禁、侮辱、折磨，最后逼死小武都是无所谓的。他是三王爷，皇帝最喜爱的儿子，他就可以草菅人命可以枉顾人心吗？
　　“够了！离霄，不要再闹了。现在，马上给我回去，你身体没恢复，不要乱跑。”
　　果然，伊意，你发怒了。
　　我笑着，像初见他时的肆意张扬，慢慢一步步向小武跳下去的地方靠近。
　　“我才不要回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就算是小武的尸首，我也要等！然后把他送回家乡，葬到他母亲旁边。小武母亲走的时候，他在坟前哭了一整天，他哭着对母亲说他要衣锦还乡，然后把父亲卖掉的祖屋再买回来。”
　　不意外的看到伊宁的身子一僵，抓着扇子的手有些颤抖。我就是要伊宁知道这些，我要让他愧疚，让他难过。至于伊意，他不会对小武的死有任何在意，他只在意他亲爱的弟弟是否安好。可是他亲爱的弟弟又怎能安好？
　　“我最后再说一次，回去！别以为我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伊意皱着眉头一脸不奈烦，仿佛我只是他家养的一只宠物，在他繁忙时不识相的凑到他身边摇尾乞怜。
　　哼，果然啊，对于他们来说得到了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姐姐说的没错，高高在上的人总是喜欢玩儿征服游戏，征服没有将他们的身份地位放在眼里的人，折了他的气节，毁了他的高傲。伊意，你真以为我会从此做一只在你面前摇尾乞怜的宠物吗？小武没有认输，我也不会！
　　“宠？你怎么宠我了？哦，是宠幸对不对？昨晚上我还没有向三王爷谢恩呢，今儿个补上成吗？”
　　我扯起嘴角笑嘻嘻的胡说八道，看戏一般的看着对面各不相同的表情。不过另我意外的是伊宁的反应。他转过身诧异的盯着他三哥，诧异里居然还带着些许责怪。这是为什么呢？
　　“离霄，你想干什么？别再胡闹了，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王大人，带他下山。”
　　“哈，我胡闹？你别以为灌了我安神汤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伊宁的脸煞时间黑了，他没忘了小武跳下去之前说的：“离霄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照顾好他，这是你欠我的！”
　　“三哥，你下药？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知道，小武要我照顾好他，你还这样对他？”
　　伊宁扑上去扯着他三哥的衣领质问，而他三哥明显是看到了我幸灾乐祸，知道我是故意而为之，一直压抑的火气彻底被我这一举动挑起。他拉下伊宁揪着他衣领的左手，转头对站在他们身后的侍卫气急败坏的吼着：“看什么看？还不把他拉回去？”
　　我早猜到他会让侍卫来抓我回去，所以这期间的闹剧只不过是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而我，也已经悄悄移到了小武跳下去的地方。这个位置，对于见到小武跳下去的人来说有绝对的心理阴影。因为我就是如此，站上来向下看的一瞬间，小武跳下去的样子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身体不由的一晃。小武，我本来就是已经死了的人，不该活这么久的，连累你受这么多苦。小武，不会等太久了。等着我！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我站在崖边凄厉的喊声惊醒了对面那一群犹自生气或好奇的人们，这其中也包括那俩位高高在上的王爷。
　　“离霄，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危险，快回来！”
　　“别过来！”
　　“别再闹了，乖乖的到我身边来，那里危险。”
　　“这里有什么危险的，小武就是站在这里走的啊？”
　　我笑着转过身面向无底的深渊，想像着小武从这里跳下后的样子，他该是闭着眼睛的，解脱嘛。由下而上的飞吹起我白色的衣摆，已经长长的头发像黑色的缎带随风翻飞，激烈的冷风吹得眼睛有些睁不开。
　　“离霄，你回来吧。小武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会做到的，昨天是我一时疏忽，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不要让小武担心好不好？”
　　伊宁担心的想上前又不敢，脸皱的像小武最爱吃的包子。真好笑，现在在乎小武的感受了？晚了！
　　“伊宁，你说不会再发生就不会再发生了？事情要都是你能控制的小武还会死吗？伊意，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可以命令我吗？你现在就给我下命令啊，看我会不会回去。”
　　伊意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松开微微往前伸了伸，朝着我笑。
　　“好离霄，真的不要闹了，我不会再碰你了，你过来我这儿行吗？我不会再逼你，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想你像小武那样，真的，你相信我！”
　　“哈哈，说的真好听。如果你们能早一点这样做该有多好？还记得诗会相遇的情景吗？”
　　我不由得又想起去年江南那场相遇，看似美好，却破坏了一切。好后悔！
　　“记得，你是哥哥小武是弟弟，哥哥带着不好学的弟弟参加诗会，弟弟却只顾着桌上的小吃，气刹了用心良苦的哥哥。”
　　伊意笑着回忆那时的情景，这时的他好像又是那个妙语连珠的文雅书生。伊宁头微微别开，看着云妙山山顶上终年不散的云雾。
　　“那你们可还记得那时的兄弟二人是如何的快乐与洒脱？其实你知道吗？刚见到你，我就在想，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教导出这样风流俊俏的才子呢？我那时是欣赏你，还带着崇拜。小武就更别说了，他一直认为你们以后肯定能成就大事，是坦荡荡的君子。我和小武瞎了眼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武，我对不起你！”
　　伊宁不知何时向着悬崖跪了下来，垂着头低低呢喃，可我还是听清了。他在道歉，向小武道歉。依稀看到他眼角闪着泪光，悔不当初！
　　“离霄，你还可以去江南，有很多地方你还没有去过呢。那儿危险，过来好吗？”
　　“伊意，事到如今我就和你说实话好了，我喜欢小武！是小武让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体会到了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喜欢。可是小武有他的梦想有他的未来，有见面就脸红的小表妹，我不能因为我的喜欢而让他有任何的不开心。我情愿像哥哥一样守在他身边，看他过得好就好。可是小武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
　　伊意震惊的看着我，不可置信的眼神像一杆枪一样刺进我心里。其实聪明如他，只要好好想一想又怎么会想不出来？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就像今天早上醒来，面对我的质问和眼泪，他只是笑着让我好好休息。
　　“我不怪你，这只是生活环境所导致的差异。你们的这个世界，地位就是一切，而处于权利中心的你们更是无辜的。要怪只能是怪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早就死了多好？不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不会遇到小武，不会遇到你们，所有的事就不会发生。也许小武现在已经把小表妹娶回家了也说不定。都怪我！”
　　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其实这才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不到这一刻我不敢说出来，我怕说了就没有勇气再站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离霄，你的样子不太对，下来让太医看看好不好？”
　　伊意担心的向前走了两步，他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可是他明白，我不想遇到他们，一点都不想。
　　“别过来！小武，你没听过我家乡的歌吧？我唱给你听，师姐常常就在我面前没完没了的唱，还把歌词写在卡片上做书签，听好了。”
　　我转过身任风吹着我的长发我的衣衫，吹干我脸上的眼泪。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哦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哦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其实我也挺喜欢这首歌的。小武，下辈子和我一起到我的世界去吧？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打拼，然后一起变老。”
　　“离霄？你回来，要我怎样都好，不要再呆在那里了。求你了，回来吧！”
　　“伊意，不要难过，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时候走了。以后再遇到喜欢的人要把他放到和你同等的位置，不要再一味的伤害对方了。”
　　我没想着要你们落泪，所以你们不要哭了，没用的。
　　“神呐，要是你真的存在，就请让我和小武在我的世界里相遇吧，求你了！”
　　我抬头对着湛蓝的天空大声的喊出我这一生最恳切的愿望，从没有如这一刻这般恳切。
　　小武，下辈子，你和我一起吧！我带你去看电影、去听演唱会、去坐摩天轮，教你打网游、上网、看世界杯。小武，下辈子我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小武，我来了……
　　欧阳离霄就这样从云妙山深不见底的悬崖跳了下去，像仙子那般飘逸出尘从容不迫，还有他唱的那首歌谣，从没有听过，却说不出的好听，也说不出的伤感。
　　三王爷见欧阳离霄从崖上跳了下去，想也没想便跟着要往下跳，被身边的四王爷急时拉住与侍卫合力拖了回来。随即，三王爷悲泣响彻云霄，那三天跳下俩人的云妙山似乎也不忍听这声声肝肠寸断的哭声，降下瓢泼大雨，冲开了山顶终年不散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