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夏天》陯余

1、入学 无声的上午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的格外迟。

　　九月的沭阳中学，香樟叶被晒得发脆，踩上去有细碎的裂响，香樟叶的落下似是应征着什么。夕阳停在绵延的山脉下。

　　朝霖抱着转学资料站在高二（3）班后门。班主任林清兰推了推眼镜："坐那儿，苏伶旁边。"

　　最后一排靠窗。少年正垂着眼捏笔，指节泛白，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苏伶抬起头，朝霖愣了一下，少年的眸子生得极为好看，瞳仁里像落了一颗星，很小，但亮，是深潭下偶尔翻起的碎光，一闪就灭，底下沉着什么东西，看不透，但很静。

　　“你好啊，我叫朝霖。”

　　朝霖开口道。苏伶抬眼。朝霖的笑脸在他视线里晃了晃，他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笔帽"咔"地一声扣上。“你…你好…”声音很轻，他几乎都没有听见。

　　朝霖坐定，开始看这个教室。想着什么也不知，或许是如何与这个新同桌交流吧。
　　第三排靠过道的矮个子男生把一瓶水搁在桌沿，胳膊肘往外一顶——瓶子骨碌碌滚到苏伶脚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男生的眼里透露着戏谑，转头跟后座的说："谁的水，不要了。"苏伶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前排女生交作业时，经过苏伶桌边，胳膊肘蹭了一下摊在桌边的练习册。纸页哗啦翻乱，她头也不回："哎呀，不好意思。"苏伶把练习册拉回来，一页一页地翻正，动作很慢，很轻，始终没有抬头。朝霖看着这新同桌，要不是前面和自己打过招呼，他真要以为这同桌是个哑巴。

　　朝霖注意到，苏伶的课桌抽屉朝走廊那侧是关着的，朝自己这侧却半敞着——他似乎只给自己留了一条缝，整个人缩在那一条窄小的空间里。朝霖也不知道这新同桌怎么想的，就觉着这新同桌……挺古怪的，古怪在哪里……你问朝霖他也说不出来。

　　发卷子的时候，课代表把一张卷子随手丢在苏伶桌上，仿佛他这种分数不值得他给任何一个眼神，甚至要不是苏伶接到了，这试卷就要掉地上了。苏伶拿着卷子，反复的看错题，一遍又一遍的看，看了很久。朝霖瞥见那个分数——不是特别高，但也不至于被人这样对待——96 两个红字映得苏伶眼睛发酸，“明明…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

　　后排的两人不知是说了什么，朝霖没听清，但看见苏伶的肩膀几乎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个上午对于朝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没有一个人走到他们的座位旁边，没有一个人和苏伶说话。朝霖想：这木头的人缘挺差的。

　　课间操，苏伶最后一个出去。朝霖收拾课本，看见他桌角积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橡皮屑，不知道是谁抖过来的。朝霖没说话，把橡皮屑拨到地上，翻开自己的课本。

　　苏伶回来时，经过朝霖桌边，看到地上散落的橡皮屑，脚步顿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朝霖看着苏伶，也不知他和苏伶是怎么想的，只是朝霖看着苏伶落寞的背影，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木头到底在干什么

　　在这学校待了一天，朝霖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发呆。他想，在这学校不会太无趣，至少这个同桌够他研究一段时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