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束发 得寸进尺。 ...
-
翌日清晨，冷风贯穿过薄薄窗扇，撩起应琅玉的发丝。他哼唧两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毫无半分形象可言。
门外传来一阵叩叩声，颂晟余的声音带着轻微沙哑。声音中的不耐与怒火，不掩饰半分：“起床了！”
床上人哼唧两声，差点被这声音震得一个翻身掉下床。应琅玉整理衣袍，声音浓厚的鼻音，小声嘟囔着：“这么早，江湖上的大侠都是公鸡吗？”
推开门就是一阵冷风将他吹得感觉几分瑟意，收回推开门的手，应琅玉拢了两下外袍，丝毫不注视这人怒意与不耐。笑嘻嘻凑上一张脸，轻佻用折扇划颂晟余的脸，悠悠开口：“颂兄别急嘛，容我休整一番，咱再走也不急～～”
那人扳着脸，躲开划他脸的折扇，鹰一般，用注视那无礼的人，睥睨应琅玉，嗤笑一声：“还早呢？”
“现在都辰时了。”
“你要不急，我可不介意丢下你我自己走。”
“就只是白费了某人昨日的死缠烂打。”
说罢，颂晟余回身就走。应琅玉倏地抓住颂晟余右手臂，又松开，讪讪笑了一声。
“颂兄，不多时！”
“就一刻钟！”
那人丢下这句后，逃跑般带起一阵风。
一刻钟后，应琅玉果真来了。颂晟余挑眉，管也不管身后的人够不够跟上，就先一步走了。
“颂兄，你等等我啊！”
应琅玉捏着扇子，追着颂晟余跑去。不多时，弹指间就到了颂晟余身旁，毫无分寸感的依靠在颂晟余肩旁。
“颂兄，颂兄。你很喜欢游历吗？”
“我这十九八天的，都没遇上过几个江湖中人，一路上都是荒村野乡。”
“你还是我遇上的第一个江湖中人呢！”
少年在耳畔旁叽叽喳喳，颇像只雀儿似的，听的颂晟余要辱人不受耐了。撇过头懒得搭理，也只是偶尔应那么几句。
“还行。”
一句落，应琅玉还在吵。
说些什么，“颂兄，你真的和我话本子里看过的江湖人士很不一样！”
“话本子里都说些什么，江湖大侠就爱头戴斗笠，布衣褴衫。结果根本不是这样，颂兄你身为江湖中人就是很普通的一些衣，还挺好看。”
说着，应琅玉还颇为猥琐的看了两眼颂晟余。颂晟余还是不怎么搭理他，只是撂下句嘲弄：“所以这就是你跟着我的原因？就好奇江湖大侠是个什样？”
“差不多？”
少年退开依靠着颂晟余的肩，敲扇晃悠，黑眸亮着扫视这片热闹的井市。胳膊肘撞了颂晟余的手臂，悄悄贴近颂晟余耳畔，像是在讲什么秘密似的。
“好奇嘛，所以跑了出来。”
“不过颂兄接下来要去哪儿？”
颂晟余回头，撞上应琅玉那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的笑眼明眸，他的发尾扬起。他才意识到俩人贴的极近，只要一回头去看，就可以揭露那人眼底所有情绪，可偏偏真叫那少年眼中含了一汪春水，只有笑意盎然，澄澈的可怕。
修长的身影，比他矮上一点，可只要再高上那么些许，就与他大差不差了。
“郑州。”
他又避开。
少年却不依不饶，一张脸挂笑，眸中也挂笑。颂晟余躲不开，任由应琅玉再度依靠着他肩，自己目不斜视望着前路。
青州也算是半个京城，百姓可以安心居住亦是做些什么行业。更论井市没有什么流民，甚至林子也少有盗匪。
除了乞儿较多。
应琅玉想到那日，那偷抢自己锦囊的小孩儿。心道：就算是第二个京城，也不过没看见底下。
哪知，缄默良久的颂晟余会突然开口。
“问我去哪，还死缠烂打要跟着我。就不怕我是个人牙子，把你给贩了吗？”
“不怕，你要真这么做了，那还算是什么大侠？”应琅玉悠悠道，却得了颂晟余一个眼神，他看不明白，就扭过头不去看。颂晟余嗤笑一声，不再管顾应琅玉。
须臾，他们到了青州渔市。
渔市混杂，浓烈鱼腥味直冲冲灌应琅玉的鼻腔，他脸色变作扭曲，闭上眸子，吸气。不过瞬间，就翻着白眼，呕一声险先将腹中酸水吐出，不过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捏着鼻子，就教唆着：“颂兄你跑快点！”
他脸都扭曲了，颂晟余轻笑一声，悠悠脚步可算是加快了。应琅玉追上那步子，不知走了多久，他可劲不用捏着鼻子，大口吸气，再度攀上颂晟余的肩。心中暗骂，他真是差点就死过去了。
走出渔市，前头有一老头。
应琅玉抛开颂晟余，摇折扇疯狂扇扇扇，颂晟余就看着他，掀起风走的轻巧，好奇打探转着走。
那木甲板上老人垂已，枯荣白发。几根不多的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剩下的炸毛就耷拉在那，看见应琅玉和颂晟余二人招招手，和蔼笑问：“两位少侠，是要坐船去哪儿？”
那矜贵少年不假思索，直直道出最开始访问颂晟余得出的答案：“郑州。”
老人顿住，再次询问：“郑州吗？”
“是。”
“没有啊。”
应琅玉转头望着颂晟余，眼里质疑。老人就看见那身量比矜贵少年修长的男子到自己面前，给出几文钱甚至把多余的钱放置老人手中：“他说错了。”
说罢，伸出手不咸不淡弹了两下应琅玉的头。
再次开口：“家弟顽劣不堪，还望老人家海涵。”
“我们要去的是阜阳。”
疼得应琅玉龇牙咧嘴捂住了保护自己的头，气的胆子大了不少，伸出手直接弹回去。又装作无事发生。
老人家左看看颂晟余，右看看应琅玉。心道，果真顽劣不堪，还不服管教。
和蔼笑笑，请二人上了他那小舟。
“少侠就上我这小舟吧。”
“阜阳大概不出三日就可到。”
应琅玉二话不说，就跳上了小舟，丝毫没有半分常识。被颂晟余赏了一记冷眼，就跑舟尾去了。
老人拿着手中木桨，卖力划动。在水面泛起波纹，少年不知何为天高地厚，着手拿草拨动水，又从袖口掏出一袋鱼食。
撒向水面，引来一阵子小鱼儿绕在。他伸出一根指头，鱼嘴就围围挤挤贴上来，嘬着他指头发痒，随机将那一袋子鱼食都宽了出来。鱼崽儿好不快活都嘬抢着食物去。
唯有舟尾，颂晟余抱臂旁观。
几连山，一重断湖。
前头山尾连了不知道多少座小山大山，将一重湖泊围断，也绕得老人家小舟都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在三日后，终是到了阜阳。
阜阳的岸口和青州那差不多，只是少了个渔市。应琅玉像泥鳅一样扭了两下，跳上岸就着急朝颂晟余大喊道：“颂兄，你快点啊！”
刚上岸的颂晟余一步都还没走，就被应琅玉拽的踉跄两步。刚想出声就被拉去了市集，少年步履急促，一双明眸左右眺望，硬生生带动他也要跑。跑出热闹的集市，颂晟余终于可以夺回控制权，反手扣住少年手腕，挑眉问道：“你在急什么？”
“我难受，三天不洗澡，又臭又脏！”
少年使劲想逃开，却被颂晟余反过来拽着走，只好神情恹恹跟着颂晟余走，却也时不时哼唧两声。就被颂晟余拽到一处停了下来，低着头听颂晟余说话。
“掌柜，麻烦来一间上双房。”
是银子落下声，应琅玉抬头，就被颂晟余拽着往上走。就听见他道：“去洗洗。”
二话不说就推着他去房内，然后落下句：“你先洗着，我去成衣铺买两件。”
应琅玉还没有反应过来，瞬间颂晟余就走了。紧接着门口是一道稚嫩的声音：“公子，公子，水来了。”
推开门，竟是个比他还高的少年。穿着素蓝提着一大桶水，面上不做半点勉强。
水倒进木桶后，那素蓝少年就走了。
“啪嗒——啪嗒——”
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在他肩颈，最后落在地上。他没有那么光溜溜的兴趣，所以身上还有那么一件干净的里衣，只是已经湿透了。颂晟余推门进去险先大饱眼福，却把一件暗红束装咻的一声丢在床塌之上。朝里大吼出声：“衣服给你买好了，你自己穿好再叫我进去。”
应琅玉呆呆望着门外，还没反应过来，那束装就在床上了。他捡起床上束装，三下五除二穿上后，也不叫颂晟余可以进去，反而推开门，顺手拿上自己的锦囊，摸出一枚银子递给颂晟余。
这位大侠出声：“你这是准备把我手上这件也买下来吗？”
哪知，应琅玉拽着他进来就坐在床榻上。
“帮我束发。”
那只手就递给他一条明晃晃的红色发带，还极为自然的转过头。颂晟余还没搞明白，发带就到了手上，还被催上。
“快点。”
他心道，这人真是少爷脾性不改啊。
心里虽然是这么说，面上不显，想着收下银子了，那就帮他也没事。揪着那发，应琅玉就给他递来一柄木梳，懒洋洋道：“你知不知道怎么扎发啊，我忘了给你梳子，不知道问我要吗？”
颂晟余：……
得寸进尺。
老老实实拿着应琅玉给的木梳替他慢悠悠梳头发，头发顺后，揪着头发就开始扎了。这人却不太老实，一会说他扯痛他头发了，一会又说他头发要被他弄断了。
头发哪里会痛，这分明是头吧？
到最后，束发花了一刻钟。
颂晟余心想，真是个娇气少爷，这么娇气还要跑出来，在家不好好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束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