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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藏铺路意,私语暖人心 薛元敬携薛 ...


  •   暮春午后,鄠县街市清静。

      薛元敬陪着族叔薛怀安,便服出行,装作路过歇脚,缓步走到粮铺门口。

      两人进店,掌柜连忙迎上。

      薛元敬目光先落在柜台后的林清鸳身上,笑着先开口,礼数自然:
      “林小弟,几日不见,近来都安好?”

      林清鸳抬头见是薛元敬,眉眼微松,拱手回道:
      “薛先生,安好。今日怎会来鄠县这边?”

      薛元敬侧身,对着林清鸳引荐身旁的族叔:
      “今日陪我族叔路过此地,行路乏了,进来稍作歇脚。林小弟,这位是我的族叔,薛怀安老先生。”

      随即又转向薛怀安,介绍林清鸳:
      “叔公,这位便是我常跟您提起的,粮铺做账的少年,林生。”

      林清鸳立刻礼数周到,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晚辈林生,见过老先生。”

      薛收颔首打量她,神色温和老成,语气透着长辈的从容:
      “不必多礼,早听元敬提起你,年少沉稳,做事干练,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等林清鸳客气完,薛收顺势落座,慢悠悠开口,像家常闲聊:
      “我看你整日守在柜台,埋首账册,日复一日对账理粮,日日重复这般琐碎琐事,
      旁人多半嫌枯燥乏味,你反倒安之若素,一点浮躁之气都无,难能可贵啊。”

      不等林清鸳回话,他话锋轻轻一转,贴近现实:
      “近来关中粮价起落不定,乡间年成有好有坏,时不时还有差役下乡滋扰商户。
      你久在鄠县市井,日日和粮商、乡民打交道,依你看,如今百姓过日子,最熬人的难处究竟在哪?”

      林清鸳听完薛怀安的问话,心里悄悄瞟了一眼旁边的薛元敬,心里已然了然:
      定是薛先生特意带长辈过来,有意试探自己。

      她面上依旧谦和从容,缓缓开口回话:

      “回老先生,粮价起落不定,缘由大抵有几样。
      一是年成收成不济,自然粮价走高;
      二是有些粮商囤积居奇、刻意哄抬市价,从中牟利。
      至于差役下乡滋扰商户这事,依晚辈拙见,首先要官府肯秉公管束、整肃风气;
      二来咱们商户若是通晓朝廷律法、知道有理可循、有处可申诉,也能据理自保,不敢任由差役随意欺压。

      百姓所求本就简单,无非赋税轻薄、收成安稳、日子有保障。
      可眼下最难的,恰恰就是日子不安稳,生计没保障。”

      薛怀安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温和落在女主身上,语气带着长辈的体恤与探询:

      “你年纪轻轻,便能把市井利弊、民间疾苦看得这般透彻,实属难得。
      既有这般心思条理,又懂账目、明律法、知人情世故,只困在小小粮铺里终日记账谋生,未免太过屈才。
      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走出鄠县,去往长安,谋一份文职差事,凭自己本事立一番安稳前程?”

      说完,他不动声色盯着林清鸳的神情,暗中观察:
      看她是向往功名、还是胆小畏缩;是胸有大志、还是只想苟安一隅。

      林清鸳轻轻抿了抿唇,眼神略带几分自嘲的淡然,轻轻摇头回话:

      “老先生高看我了。长安城里人才如云,名士才子遍地都是,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市井小人物。
      再者说,去往长安立身做事,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我自身还有个短处,性子太直,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不懂圆滑周旋,入了官场差事,怕是张口就容易得罪人,反倒惹来诸多是非麻烦。
      倒不如留在市井,守着账目,安稳度日,反倒自在省心。”

      他缓缓点头,语气带着长辈的赞许:
      “你能看清时势,又能自知性情短板,懂得藏拙守身,这份通透,反倒比一心钻营功名的年轻人难得多。
      性子直本不是缺陷,只是官场风波, 人情复杂,太过耿直确实容易吃亏。你这般思虑周全,也算懂得明哲保身。”

      薛元敬的内心与神态

      薛元敬坐在一旁,眉眼间掠过一抹了然。
      他一听便懂:
      女主不是没本事、没野心,是心思警惕、怕入权贵圈子惹祸上身,拿“性子太直易得罪人”当委婉借口,刻意避走长安、避入仕途。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温润浅笑,心里越发怜惜她身世飘零、步步谨慎,也越发坚定要慢慢为她铺路,日后再慢慢打消她的顾虑。
      一行人片刻闲谈过后,薛怀安便示意起身告辞。

      掌柜忙着上前相送,店中视线稍杂。

      林清鸳趁人不备,脚步微挪,悄悄挨至薛元敬身侧,指尖极轻、极快地拽了一下他的袖角。

      力道很轻,只够让他一人察觉。

      她垂着眼,侧脸温顺,声音压得极低,细碎气音只入他一人耳中:

      “薛先生……你这位族叔,气度沉敛,言语藏锋,绝非寻常闲散长辈。

      他方才句句看似闲谈,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我。

      是你……特意带我见考,对不对?”

      话音软软轻轻,带着一点清醒的了然,还有一丝浅浅的、不怨只询的依赖。

      薛元敬脚步一顿。

      垂眸看向身侧低头敛容的少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旁人听的是家常问话,唯独她字字拆解、步步提防。

      小小市井立身,竟清醒剔透至此,步步谨慎,从不敢行差踏错。

      他眸底漾开极淡的温色,微微侧身挡住旁人视线,压低声音回她:

      “是。

      叔公识人极准,我想让他看看你的品性,为你日后铺路。

      你无需紧张,有我在。”
      林清鸳闻言,心头微安,顺势极轻地拉了一下他的小臂,身子微微倾近,压低嗓音,只有二人听得见。

      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安稳的笃定:
      “我知晓先生是好意……”

      不远处,已走出两步的薛怀安忽而驻足,回头淡淡看来,语气带着长辈笑意:
      “元敬?你们二人低声密语,说什么悄悄话呢?”

      一瞬之间!

      林清鸳心头一紧,立刻松手撤步,身形微退,瞬间拉开礼数距离,神色恢复恭谨安分。

      薛元敬心口微颤,方才被她轻挽的小臂余温未散,心跳仍乱。
      但他定力极深,面色分毫不乱,从容抬眸,淡淡出声圆场:

      “无事。方才林公子私下请教我几句读书明理的小问题,故而驻足片刻。”

      一句得体周全,落落大方,完美掩去方才所有私语温柔。

      薛收笑了笑,也不深究,只轻轻颔首。

      “走吧。”

      薛元敬最后深深看了林清鸳一眼,眼底藏着未散的细碎波澜,转身稳步跟上族叔,从容离去。

      只留林清鸳立在原地,心口微跳,方才短暂贴近的温柔与猝不及防的慌乱,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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