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五章

      话音落地,沈砚猛地站起身。

      “灌溉主渠被掘?”沈敬之脸色沉下,“快去,带上锄头,咱们立刻去渠边看看。陈忠,把庄丁全部带上!”

      一行人来不及歇脚,快步朝着水田方向赶去。等到了水渠边上,一眼便看见堤岸破开一道两尺宽的豁口,河水哗哗顺着缺口朝外漫溢,渠里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落。这片水田全靠这条主渠引水,眼下田里秧苗正值需水的时候,渠水一旦断供,整片水田都要枯焦。

      几名守渠的佃户急得满头大汗,已经搬来泥土、草包,正在奋力封堵缺口,可水流冲劲不小,填上的泥土转眼就被冲散。

      “缺口是新挖出来的,边缘泥土新鲜,定然是昨夜夜深的时候,有人偷偷摸过来掘开的。”沈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破开的土壁,“工具痕迹清晰,不是雨水冲刷垮塌,是刻意为之。”

      “定是三老太爷那边的人。”沈敬之眉头紧锁,“县衙那边夺产的计谋落空,便来毁坏咱们的水田。不敢直接对人动手,就毁庄稼断水源,想要逼我们自顾不暇,无暇再帮沈允。”

      陈忠带着庄丁快步奔来,背上扛着草袋、木桩。众人不再多言,立刻动手堵口。庄丁将粗木桩狠狠砸进缺口两侧的泥土之中,佃户们飞快将装满泥土的草包沉入缺口,再用厚土一层层夯实。河水冲击着草包,溅起大片水花,众人半身都被溅湿,埋头不停劳作。

      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豁口才终于牢牢封死。渠水慢慢上涨,顺着支渠重新流入水田,碧绿秧苗重新浸在浅浅水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砚沿着水渠上下游缓步巡查,在离缺口不远的草丛里,捡到一把小小的铁铲,铲柄上面刻着一个浅浅的“沈”字。

      她把铁铲拿回来递给沈敬之:“是沈家宗族佃户常用的农具。三老太爷手下不少佃户,农具都会刻上沈家记号。只是一把铲子,只能算是旁证,单凭这个,依旧不能直接定他的罪。就算拿到县衙,他大可说是农具遗失,旁人捡来破坏水渠。”

      “他吃准了我们抓不到人。”沈敬之接过铁铲,神色冷峻,“今日堵上缺口,若是不加防备,夜里他还会派人再来掘渠,甚至堵死上游来水。水渠绵长,只靠少数佃户轮守,很难面面俱到。”

      沈砚抬眼望向水渠上游蜿蜒的岸堤:“水渠沿线,分出三处值守点,佃户分成三班,整夜轮流巡逻。夜里多备上火把,一旦看见有人靠近水渠,立刻鸣锣示警。另外,上游最紧要的渠口,安排两名庄丁常驻看守。同时,我们派人知会沈允,提防三老太爷转头去毁坏大房那边田地的沟渠,他手里五片水田同样靠着这条水系灌溉。”

      陈忠立刻领命,下去安排轮班值守的人手。

      一行人回到村落,沈敬之写了一封短笺,派人送到沈家大宅,叮嘱沈允多加看护自家田亩的引水渠。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大房那边传来消息,靠近西山的那片水田支渠,夜里同样被人刨开一道小口,好在大房佃户收到消息,夜里多加巡查,发现得早,及时堵上,没有酿成大祸。

      沈允亲自带着老管家赶到小院,面色凝重:“二叔,果然如你们所料,他连我家的田地也不肯放过。再这样下去,日夜提防也防不住,万一哪一处看守松懈,整片水田都要遭殃。难道只能被动守着,没有别的法子?”

      沈砚给少年倒了一杯茶水,缓缓开口:“他靠暗中派人毁渠伤人,躲在幕后不出面。想要止住他,要么拿到他派人破坏水渠的确凿证据,递到知县面前;要么寻到他的软肋,让他不敢再肆意妄为。三老太爷最看重的,便是他自家名下的良田。兵乱之后,徭役、征粮层层下压,他家中田亩众多,压力本就不小。”

      沈敬之眼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不是去毁坏他家田地,而是据实上报。”沈砚轻声道,“前些时候官府登记田亩、核算征粮,三老太爷家中不少隐田没有登记在册,瞒报田亩,少缴粮赋。这件事,乡间不少老人都知晓,只是从前大家不愿多事,没有人去官府告发。若是他依旧不肯收手,继续暗中毁坏沟渠,祸害咱们两家庄稼,我们便可带着田亩实情,禀明知县。瞒报田产,乃是重罪,查实之后,隐田不但要补足历年粮税,还会受官府惩处。”

      沈允愣了愣:“要去官府告发族中长辈?若是传出去,族人会说我们以下犯上。”

      “是他先步步紧逼,偷盗地契、毁坏灌溉水渠,想要夺产毁田,一桩桩都先动了手。”沈敬之缓缓开口,“我们一直忍让,可忍让换不来安宁。若是能让知县派人下乡核验田亩,三老太爷自顾不暇,便再也腾不出人手,来算计你我两家的田地。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直接递状,先派人给他递一句话,劝他就此罢手。”

      沈允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就依二叔的主意。我让老管家寻个相熟的族人,悄悄带话给三老太爷,告诉他,若是再派人毁坏水渠,瞒报田亩一事,便要上报县衙。”

      午后,老管家寻了一位中立的沈家旁支长辈,前去三老太爷家中传话。

      傍晚时分,传话的长辈回来,带回三老太爷的答复。三老太爷听闻瞒报田亩之事被他们掌握,脸色大变,撂下一句话:往后不再动两家田地的沟渠,互不侵扰。

      一连几日,水渠安安静静,夜里再也没有人前来挖堤。值守的佃户夜夜巡逻,一切太平。

      小院之中,众人总算稍稍放下心。柳氏在药圃里播种新的药种,青禾帮着除草,沈砚坐在石桌旁整理药草名录。

      只是平静只维持了短短数日。

      一日黄昏,一名赶路的游医匆匆敲开小院大门,身上满是风尘,面色焦急:“请问这里可是沈敬之老爷府上?南边村落起了疫病,不少人高热上吐下泻,已经病倒十几个人,乡间郎中束手无策,听闻府上姑娘懂医术,特地前来求诊。”

      第二十六章

      游医一身粗布长衫,肩上药箱带子磨出毛边,喘息未定,额头上沾着一路奔来的尘土。

      沈砚立刻起身,快步迎到门前:“南边哪个村落?最先病倒的是哪一户,发热几日,可有浑身发斑?”

      “是十里之外的河口村。最先发病的是下河撑船的一户,三日之前高热呕吐,只当是受了风寒,第二日一家人接连倒下,如今全村已经十几人卧床不起,不少人上吐下泻,有的人身上起了淡红色斑疹。”游医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能开的方子全都试过,不见起色,村中人心惶惶,不少村民打算收拾行李出逃。一旦四散逃走,疫病就要传到周边各个村落。”

      沈敬之听见对话,从屋内走出来,神色凝重:“河口村离咱们水田不过十余里,若是疫病蔓延过来,村里佃户、周遭乡民全都要遭殃。砚儿,你若是前去,太过凶险。”

      “不能不去。”沈砚取过墙边的药箱,快速清点里面储备的药材,“一旦村民出逃,疫病拦不住,咱们这片村落也躲不开。我带青禾同去,多备黄连、葛根、甘草,还有治吐泻的草药。陈忠挑选两名稳妥庄丁随行,不带多人,避免惊扰村中病患。”

      柳氏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近身太久,记得戴好面罩。”

      “我晓得。”沈砚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转头吩咐,“派人去一趟县衙,把河口村疫病的消息禀报知县,请知县派人封锁村落出入口,禁止村民随意外出,阻断疫病往外传播。”

      不多时,一行人备好药材、清水,匆匆向着河口村赶去。

      还没有走到村口,便能听见村中传来妇人压抑的哭声。村口已经有几户人家打包行李,正准备推着木板车往外走,庄丁上前将官府即将封村的消息告知,众人迟疑着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惶恐。

      踏入村内,空气之中弥漫一股浓重的秽气。家家户户房门半掩,不时传来病人痛苦的呻吟声。沈砚没有直接进病患屋内,先让游医领着,将所有病患集中到村子靠东一处空置的大院,分开安置轻症与重症之人,避免相互交叉传染。

      “轻症单独一间屋,重症另外安置,看护之人只固定几人,不要各家来回走动。所有病人用过的碗筷、脏衣物,全部要用沸水蒸煮。排泄物统一掩埋到村外深坑,不能随意倒进河边。”沈砚一边走,一边快速吩咐村里还没有染病的青壮年。

      她挨个诊脉,仔细看过病人舌象、身上的斑疹,心中渐渐笃定,这是湿热时疫,起病迅猛,最容易经由饮水传播。河口村民大多直接饮用河里的水,正是疫病爆发的根源。

      “河水不能直接饮用,全部要煮沸之后再喝。”沈砚转头对村中主事的老人说道,“找一处高地,掘一口临时土井,取用地下净水。”

      青禾跟在身后,帮忙研磨草药、分药包,两名庄丁守在大院门外,拦住想要随意进出的村民。沈砚根据轻重症状开出方子,轻症之人以葛根、金银花、甘草熬汤清解热毒;上吐下泻的重症病人,另加黄连、茯苓,止呕护脾胃。

      天色渐渐黑下来,村里燃起篝火,青壮年连夜上山采挖需要的草药,大锅架在院子当中,一锅一锅煎煮药汤,分送到各个病患房中。

      忙到夜半,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喝下第一剂汤药。沈砚疲惫地靠着廊柱稍作歇息,指尖微微发酸。游医捧着一碗温水走到她身边,满脸敬佩:“姑娘的方子下去,已经有几个高热的病人,热度稍稍退了一点。若是再晚两日,这个村子怕是要倒下大半。”

      “只是暂时压住,还要连服好几日,能不能挺过去,要看各人底子。”沈砚揉了揉眉心,“最麻烦的是,不知道疫病源头还有没有别的携带者。”

      就在这时,守在村口的庄丁匆匆跑进来,神色紧张:“沈姑娘,不好了!有一伙人趁着夜色,偷偷从村子后山坡翻山逃出去了,一共五个人,往咱们村落的方向跑了!”

      沈砚猛地站起身:“逃出去了?一旦他们回到咱们这边村子,很有可能把疫病带过去!陈忠,你立刻带一名庄丁,抄近路追上他们,不要强行驱赶,好生劝他们暂时在山边一处空置山棚暂住,单独隔离,我送药过去给他们诊治,万万不能让他们进到村落里面接触佃户乡亲。”

      陈忠应声,带着庄丁快步冲进夜色山林之中。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日一早,陈忠回来复命,已经寻到那五名出逃村民,几人之中已有两人开始发热,安置在半山废弃山棚,隔绝开来,没有进村。沈砚立刻派人把煎煮好的药汤送上山。

      河口村这边,接连服药两日,大半轻症病人热度慢慢消退,不再呕吐。可就在局势稍稍好转的时候,一名重症老者病情急转直下,高热不退,气若游丝。村中老人见这情形,私下悄悄议论,说这场疫病是冲撞了山神,要杀牲畜祭拜,驱走瘟神,不肯再按时喝药。

      几个年长村民聚集到大院门前,拦住送药的青禾,不肯让药再送进去。

      “药没用!张老汉喝了两日药,反倒更重了,这是山神降罪,要杀猪祭祀,才能平息瘟气!”

      沈砚听见争执,快步走出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一众村民:“张老汉年纪本就六十有余,染病之时便已经拖了两日,脏腑受损,汤药只能尽力扶持。若是停下服药,只靠祭拜,全村的病人只会越来越重。祭祀驱不走疫病,洁净饮水、按时服药、隔绝病患,才是活命的法子。”

      村民们半信半疑,依旧不肯退让。人群之中,一名中年汉子高声大喊:“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医术!我听说,就是有人得罪山神,才引来瘟疫,要到河边摆供!”

      沈砚正要开口继续劝说,远处传来马蹄声响,知县带着几名差役赶到河口村。知县接到报信,放心不下,亲自下乡查看疫况。

      知县下马,看见院门前争执的人群,沉声开口:“本县已经下令封村,全力救治病患,谁若是煽动众人拒不服药,蛊惑人心,便是扰乱防疫,要带回县衙问罪!沈姑娘诊治病患,两日已经救回十数人,疗效摆在眼前,不要再听信无稽的传言。”

      官差立在一旁,村民们见状,不敢再阻拦,纷纷散开,汤药继续送入各个屋舍。

      知县走到沈砚身边,看着院中渐渐好转的病患,微微点头:“沈老爷府上,真是出了一位妙人。河口村若是能熬过这场时疫,你乃是首功。只是还有一桩难处,周边不少村落听闻河口闹疫病,人人自危,有人传言,疫病会顺着水渠往下游传,下游几个村子,已经有人打算堵截引水渠,不让河口方向的水流流过去。一旦堵了水渠,不止河口村无水灌溉,就连你们沈家两片水田,还有大房沈允的良田,引水也要受影响。”

      沈砚一怔。

      水渠连通上下游,下游村民心中惧怕疫病,想要直接截断水源,一旦渠水断流,大片水田的秧苗全都要缺水枯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