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不想回家了 ...
-
晚上8点
慕秋推开大门，客厅惨白的灯光照在自己父母阴沉的脸上。
“这么晚跑哪鬼混去了？”
慕秋在门口的鞋柜边弯腰换鞋，指尖攥紧了鞋带，低声说道：“我说了我不舒服，我去看了一下医生。”
慕秋的爸爸说道：“我和你妈当年都没事，怎么就你有事这么矫情的？”
慕秋的爸爸那句“矫情”在他耳边环绕，他今天刚从【故事】出来，围绕他的没有关心，没有夸赞，只有那一句“我和你妈当年都没事，你怎么这么矫情？”
慕秋的情绪慢慢积攒，他想和自己的父母吵一架，说不定他们就不会这么说自己了，他便没过脑子，张口道：“谁让你们那个时候条件不行的？我矫情是吧？那你们当初条件不好，怪谁？你自己硬扛，怪谁？我就是扛不了，怎么了？我就矫情怎么了？”
一连串的质问砸在客厅，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这一串串的质问在父母耳中，不是委屈辩解，更像是对他们权威的挑衅。
慕秋的妈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也不看看你那个理科成绩，你长大是想饿死还是咋？你把文科学那么好，有什么用啊？你看现在谁看文科的成绩？”
慕秋指着自己妈妈气愤的说道：“我告诉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问问你，你们那时候条件不行，还怪我身上来了，我就是扛不住，怎么了？”
啪——
慕秋爸爸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慕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耳鸣了。
他看着自己父母的嘴开开合合，他听不见父母后续说了什么，所有声响都被这一片刺耳的噪音隔开，远处的人声变得又闷又远，声音像是从湖里传来，很闷。
他僵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和耳边永不停歇的嗡响。
但他听清了一句话
“我们打你说你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是打我？就是骂我吗？
慕秋大声的吼了一句：“别说了！”
父母听到这更加气愤，又絮絮叨叨的在他耳边说了起来。
“你看看你那理科成绩再考，这样你就从楼上跳下去算了。”
“我要考你这成绩，我直接一头撞墙死了算了，我就不在这丢人了。”
“我真是瞎了眼了才生的，你跟个白眼狼一样。”
“告诉你，你去你奶那，你奶都得嫌弃。”
慕秋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谩骂：“行，我白眼狼是吧？那你就白眼狼父母，我妈白眼狼怎么养出来？你们不知道吗？你们管过我没？”
慕秋说到这，缓了一口气。
”我九年义务教育是我奶把我带出来的，我们凭什么说我奶嫌弃我？我说这话我都给跟我仇人掂量掂量，你俩就这么说出来了，我到底是不是你俩亲生的，你俩要实在不行，初中的时候为啥不把我掐死呀？”
说完，便冲出家门。
砰的一声，慕秋和刚才的那场闹剧隔绝在一扇门后。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他掏出口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8点半，校后门的网吧还没有关门，自己便给程朝发去消息。
〈学校后门那个网吧见。〉
程朝
〈咋的，不好好学了？〉
慕秋
〈我什么时候好好学过？〉
程朝
〈又跟你妈吵架了。〉
慕秋
〈纠正一下，是父母。〉
程朝
〈行，8:50左右的时候我就到。〉
慕秋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走下了楼梯。
楼道很暗，只有安全出口那几个字，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住的是老小区，小区里面是声控灯，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他不想让声控灯亮起来，刺眼。
走出小区，小区门口的夜市，今天好像少来了好几个，他这才想起来，快放中秋了都回老家了，也不知道奶奶在家里过的怎么样？
街道上车水马龙，主干道上刺眼的车灯会成流动的光河喇叭声，将整个城市得繁华演绎的淋漓尽致。
街上人来人往，吵闹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他擦肩而过，他拐进那条寂静的小道。
秋天了，小道白杨树的树叶被萧瑟的秋风吹落了大半，慕秋踩着落叶往那个网吧走去，叶子枯黄，踩起来，还有脆响。
他到的时候发现程朝还没有到，便蹲在网吧门口看手机，点开微信就看见父母给自己发的消息
〈出去了就别回来。〉
慕秋
〈你们能不能别管我？〉
〈屁事真多。〉
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后续。
慕秋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僵在屏幕上方，连呼吸都有些停滞。
胸腔里那股火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把胸前的郁闷吐出来。
他爸妈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装的呀？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裤兜，指尖碰到一个硬纸盒，皱巴巴的，边角都被揉变形。是前段时间偶然拿到的，他也就试过两回，谈不上会抽，第一次抽的时候，觉得呛嗓子，咳嗽了好久都缓不过来。
他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哒两声才打出火苗，晚风一吹，火苗晃得厉害，他抬手拢住，凑上去点。
火苗舔上烟丝，他学着记忆里别人的样子，抿住烟嘴浅浅吸了一口。
烟气根本就不往肺里走，刚蹭过喉咙，一股又干又呛，还有些辣嗓子的灼感猛地顶上来，呛得他瞬间弓起背，偏着头大声的咳嗽，咳得眼眶发酸，喉咙火辣辣地发疼，连带着刚才吵架憋住的那股劲都跟着晃。
他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烟夹在指间，并没有扔。
谈不上什么享受，一点都不好受，呛得人头晕。
可奇怪的是，剧烈咳嗽过后，心里那团乱糟糟、烧得人发慌的情绪，好像被短暂被抛到了脑后。
这种感觉他有印象，上一次试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是烟有多好，只是这一刻，他的注意力被迫从那些伤人的话、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到喉咙的灼痛，落到指尖微弱的温度上。
他没有再吸第二口，就这么捏着。
烟雾慢悠悠往上飘，被秋风一卷就散掉，烟头一点红光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他蹲在台阶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整个人依旧疲惫又烦躁，只是终于不用一直逼着自己去想家里那扇关上的门。
远远的程朝定睛一看，便看见自己亲爱的同学竟然还在抽烟
“慕秋，你没听咱们学校领导说香烟有害身体啊。”
慕秋侧头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程朝，等他瞅近了，才缓缓开口说道
“就一次我都没弄第二口，我真不想回家了。”慕秋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他奶奶告诉他家丑不可外扬，管他呢。
“成天骂，我不就理科成绩不好点吗？干啥说我？”
程朝没说什么，只是把他拉进网吧，付钱的时候转头问了他一句
“包夜？”
慕秋手里还夹着没抽完的那根烟，点了点头。
夜渐渐深了，两人在网吧玩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也好，起码不用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晚上12点
慕秋的爸爸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转账x2000］〉
〈不想回就不回了，在外面呆上几天。〉
没过一会儿，他妈妈也转来了2000块。
〈你爸那个不省心的，肯定没给你转钱，拿着吧，气消了之后再回来。〉
慕秋看着这行记录，点个收款，每次都是这样，吵完架，自己往外面跑，他们就转钱，让他把气消了再回来。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给他发消息说
〈钱不够了就给妈妈说，妈妈给你转，消气了再回来，别把自己饿着了，你正在长身体。〉
慕秋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只敲出来了一个
〈嗯〉
他爸爸也紧随其后。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了，想定酒店就去定，别在那个酒吧里面包夜，但不是什么好地方，混混贼多。〉
慕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行字
〈嗯。〉
慕爸想是又想起来什么，给他说道
〈爸爸把你那一巴掌，对不起啊，你得去诊所看看，要不然脸到时候又肿了，你小时候最爱惜你这张脸了。〉
慕秋有些麻木的在屏幕上打着字
〈好的，我等一会就去。〉
旁边的程朝看着他和父母的聊天记录，嘴里嚼着口香糖说道。
“你爸妈还会道歉的，不像我爸妈，把我骂完头都不肯低。”
“但是吧，你爸这道歉跟没道歉一样。”
慕秋手指不停的在键盘上按着攻击键：“他们在意的是我脸肿不肿，又不是我，难不难过？”
过了一会儿他有点疑惑的问程朝：“你妈咋愿意放你出来的？”
“我给我妈说你在校门外打架，被别人打进医院了，我去看看。”
慕秋听到自己被打进医院了，毫不犹豫的肘击了一下程朝：“你全家都被打进医院了，我打架什么时候被打进医院过？”
“但我记得你当时好像差点被班主任骂死吧。”
慕秋摆了摆手：“赶紧玩他大招的扔你脸上去了，你都不躲，你脑子有病啊。”
程朝有些无能狂怒的说：“我玩的是李华（杨玉环），是辅助你让我咋躲？”
“好了，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