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玛里奥：蘑菇王国的旅人》凯蒂瑞拉

3、第 3 章 白浮生

　　白浮生（马里奥）和栗栗走出蘑菇森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蘑菇平原还在大前方，蘑菇森林边缘的最后一棵蘑菇树在他们身后合上了伞盖，纹路从紫色变成黑色，光一点一点收拢，像有人把一盏灯慢慢拧灭。前方的草地是灰的，草叶耷拉下来，不再发光。风从远处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天黑了。”栗栗停下来，抬头看天。天是深紫色的，地平线最后一条橙色的光带正在消退。
　　“地面不安全。”她转过身，朝左边走，“跟我来。”
　　白浮生跟上去。他走路的姿势比刚掉下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但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还是会亮一下，留下一个很淡的脚印，几秒后才暗下去。
　　栗栗停在一根水管前面。绿色的管壁长满了青苔，管口冒着潮气，里面有风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跳进去。”她说。
　　白浮生蹲下来，用手撑住管口边缘。里面很黑，只有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吸了一口气，把头伸进去，整个人滑了进去。管道是弯的，他在黑暗中转了几个弯，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然后“砰”的一声，他从另一端弹了出来。
　　他摔在一片石板上。不疼，但屁股有点麻。他站起来，看见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
　　地下世界。
　　砖砌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墙壁上有灯，一盏一盏，火焰是橙色的，烧得很安静，不晃。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长出细小的发光菌，一簇一簇的，像星星掉在了地上。远处有桥，有台阶，有洞，有隧道，灯从近到远排列，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栗栗从旁边的管口弹出来，抖了抖壳上的水珠。
　　“这是地下世界。”她说，“蘑菇王国的底层。库巴的黑色瘴气在地面上最浓，但地下还没有完全被污染。这里是暂时安全的。”
　　白浮生环顾四周。他看见远处的隧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暗，像影子。他攥紧了拳头。
　　“那些是什么？”
　　“暗影的碎片。”栗栗说，“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会跟着你。别停太久。”
　　白浮生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咔”地响了一声。他低头看，石板上有裂纹，裂纹深处有微弱的呼吸声。他蹲下来，把耳朵贴近裂缝。
　　他听见了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唱歌。听不清。
　　“它们在睡觉。”栗栗说，“被封印的灵魂。还没醒。”
　　白浮生站起来。他看着栗栗。
　　“你之前说，闯过关卡，打败库巴，救出黛西，就能回去。”
　　“对。”
　　“库巴是谁？”
　　栗栗没有回答。她走到一盏灯下面，抬起头。灯光打在她壳上，星星图案亮了一下，又暗了。她头上的白花在光里闪了一瞬，花瓣很旧，边缘卷曲。
　　“你坐下。”她说。
　　白浮生坐下来。石板是凉的，但坐久了会慢慢变温，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暖着。
　　栗栗坐在他对面。她的眼睛很圆，很黑，里面映着灯光。
　　“库巴以前也是马里奥。”
　　白浮生看着她。
　　“和你一样。”栗栗说，“他从现实世界掉进来。他穿上了马里奥的衣服。他遇到了我。我告诉他同样的规则——闯过关卡，打败大魔王，救出公主，就能回去。”
　　“然后呢？”
　　“他走完了关卡。”
　　白浮生愣了一下。
　　“他走完了？”
　　“他走完了。”栗栗的声音很轻，“他打败了当时的大魔王。他救出了当时的公主。他站在最后一关的旗杆下面。他看见回去的路就在眼前。”
　　“他回去了吗？”
　　“没有。”
　　地下世界的灯晃了一下。远处隧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又停了。
　　“他在现实世界里什么都没有。”栗栗说，“没有人在等他，没有值得回去的东西。他站在旗杆下面，看着回去的路，选择了留下。”
　　白浮生低头看自己的手。蓝色的手套，马里奥的手。
　　“留下来之后，”栗栗继续说，“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想要公主。”
　　“当时那个公主，就是黛西。”
　　白浮生的手攥紧了。
　　“他救了她。但他不满足于救。他要拥有。他想要黛西和这个世界属于他。他把黛西关在城堡里，不让她见任何人。他以为这样就能拥有她。”
　　“第二件，他想要更多。”
　　“他发现游戏世界和童话世界之间有壁。游戏世界只有蘑菇和乌龟，只有旗杆和城堡。太小了。他想要童话世界。那里有光，有花，有歌声。那里有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他进不去。”
　　“所以他去找了黛西。”
　　栗栗的声音越来越轻。
　　“黛西来自童话世界。她不只是公主。她是所有童话爱情故事的总和。她是爱情本身。她身上有一扇门——连接游戏世界和童话世界的唯一通道。只有爱能跨越两个世界的壁垒。”
　　“库巴走到城堡下面。他跪在地上。他哭了。”
　　“他说他回不去了。他说他在现实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他说他只想要一点爱。”
　　“黛西信了
　　“她打开门。”栗栗说，“库巴进去了。”
　　“然后他做了什么？”
　　栗栗沉默了很久。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影子在地上拉长。
　　“他放了黑暗瘴气。”
　　“黑暗瘴气是他心里的东西。孤独、不甘、愤怒、所有欲望的渴望。在游戏世界里，那些东西变成了暗影。在童话世界里，他得到了诅咒的规则。然后他回来了。”
　　“他回来之后，把童话世界拉进了游戏世界。”
　　“童话人物被拽进来的时候，人形承受不住规则的差异，被压碎了。灵魂被压进了植物里。库巴用瘴气在植物上面加了一层封印，把他们锁死在里面。诅咒让他们变成植物，封印让他们出不来。”
　　“童话世界空了。”
　　而黛西被关在了城堡。
　　白浮生睁开眼睛。他看着栗栗。
　　“所以你一直在等。”
　　“对。”
　　“等一个能走完关卡、还能选择回去的人。”
　　栗栗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圆，很黑。
　　“对。”
　　“因为只有那样的人，才能打破库巴的锁。才能让童话世界被释放。才能让我身上的诅咒退去。”
　　白浮生沉默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是谁？”
　　栗栗低下头。壳上的星星图案闪了一下。她头上的白花亮了一瞬，又暗了。
　　“我是罗莎塔。银河公主。”
　　白浮生看着她。
　　“我是游戏世界的意识。”栗栗的声音很轻，“从游戏世界诞生那一天起，我就存在。我知道每一个角色的故事，知道每一条代码的来历，知道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库巴把童话世界拉进来的时候，我试图阻止他。我从彗星天文台而来，走到他面前，告诉他不能这样。”
　　“他说我阻止不了他。他说我不会关掉这个世界，因为我舍不得。”
　　“他说对了。”
　　“然后他把我压碎了。我的意识被拽出人形，压进了一只乌龟的身体里。游戏世界里最基础、最渺小、最没有存在感的生物。”
　　“他让我什么都做不了。让我看着，但管不了。让我记得，但说不出口。”
　　白浮生看着她。
　　“你头上的白花。”
　　栗栗抬起前爪，碰了碰那朵花。
　　“最后一个星之子。”她说，“它没有逃。它把自己变成了一朵白花，停在我壳上。它不会说话了，不会发光了。但它在。”
　　“它是你唯一还剩下的星光。”
　　“对。”
　　白浮生站起来。他走到栗栗面前。他蹲下来。他伸出手，碰了碰那朵白花。白花亮了一下，很轻，很弱。
　　白浮生站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蓝色的手套，马里奥的手。他攥紧了，又松开。
　　“库巴的力量从哪来？”他问。
　　“三样东西。”栗栗说，“关卡的残余能量——他走完关卡之后，每一关的星星、金币、蘑菇、火焰花，那些被重置的能量全部流进了他的身体里。那是代码权限。”
　　“童话世界的诅咒规则——他在童话世界学得到诅咒。只要情感足够强，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形态。那是变形权限。”
　　“还有他自己的暗影——他心里的洞。孤独、不甘、愤怒。那是能量来源。”
　　“三样加在一起，让他变成了双世界权限持有者。他能同时改写游戏世界的代码和童话世界的规则。”
　　“所以你破不了他的黑暗瘴气。你只能净化它。”
　　“因为你有星光。星光不能改写代码，不能施加诅咒。但它可以溶解诅咒。它可以把被改写的代码洗回原样。它可以把被锁死的灵魂松绑。”
　　白浮生低头看栗栗壳上的白花。
　　“用星光。”
　　“用星光，用记忆，用勇气。”栗栗说，“用一切还没有被暗影吃掉的东西。”
　　白浮生沉默了很久。地下世界的灯在轻轻晃。远处隧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又停了。
　　“那些被封印在植物里的人，”他说，“他们是谁？”
　　“童话世界里的人。”栗栗说，“王子，公主，骑士，女巫，国王，后女，继女，仙女教母，猎人，狼。所有人。他们被瘴气卷进来的时候，人形碎了，灵魂压进了植物里。他们现在变成了关卡的敌人，守着路。他们不想攻击你，但他们控制不了自己。”
　　“我怎么救他们？”
　　“打败他们。”栗栗说，“但不是杀死。是净化。你用星光、用记忆、用勇气，把瘴气从植物里赶出去。瘴气散了，植物变回原来的样子。困在里面的灵魂，就会变回人形。”
　　“他们会给我什么？”
　　“他们会给你一样东西。”栗栗说，“每个被救的人，都会给你一样东西。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通往库巴城堡的钥匙。”
　　白浮生看着她。
　　“你以前是银河公主。”
　　“对。”
　　“你住在彗星天文台。”
　　“对。”
　　“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栗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像风把星光吹散了。
　　“很亮。”她说，“到处都是星星。星之子们在飞。银河在转。我站在天文台最高的地方，看着这个世界，它曾经是如此美好！
　　白浮生看着她。
　　“你想回去吗？”
　　栗栗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
　　“先走完再说。”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黛西。”栗栗说，“她不是被绑走的。她是被骗的。她打开了门。她关不上了。她在城堡里待了三年。她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铃铛的声音。那是她的猫在城堡外面等。”
　　“她的猫？”
　　“一只白猫。”栗栗说，“尾巴尖是粉色的。脖子上挂着铃铛。它叫铃铛。它等了三年。但它还在等。”
　　白浮生站在地下世界的灯光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蓝色的手套。他攥紧了。
　　“走吧。”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栗栗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管口还在，黑洞洞的，透着地面上的夜风。他想起漫展上女友黛西转过头看他的那个瞬间。他没有追赶上她！
　　他转过身，继续走。
　　地下世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照亮前面的路。远处有桥，有台阶，有洞，有隧道。隧道的尽头，有很淡的光。
　　第一关蘑菇平原还在前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