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晴》顺物

20、告白

　　我跑回房间，从书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磨坊信札这本书，珍视地抚了抚封面，一步一顿地下楼，回到客厅。

　　“伊鹤茗。”我叫道。

　　“嗯，我在。”

　　我坐到他身旁，双手把书举在伊鹤茗眼前。

　　“我……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更难说了。”

　　我刚刚一路都在做心理斗争，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这些话。

　　但一看到他，我就没那么多想法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情爱，但我觉得你也应该能感受得到，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段话，是我活了这么多年，说过最艰难的话。

　　“我……本来想等毕业之后在说这些，但你离开的时间太长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伊鹤茗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垂着眼皮看着我手上的东西说：“你放心不下什么？”

　　我本就混沌的大脑，因为这句询问运转得更混乱了。

　　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仰慕你的人太多了，我也只是其中一个，而且我肯定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所以，如果你要走，很有可能，以后我们再相见，就回不到现在的样子了。”

　　伊鹤茗语气异常平静地说：“原来，你真的喜欢我。”

　　“什么？”

　　为什么像是刚刚才确认的这件事情一样？

　　我那么真挚毫无保留的爱意，你难道一直都没有感受到吗？

　　“我一直是不信的，我觉得……算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他说。

　　“喜欢你，还需要理由吗？”我说。

　　伊鹤茗缓慢又轻微地摇摇头，说：“总是会有的。”

　　我垂下眼仔细回想着。

　　或许最开始，我是被他的外貌吸引，才华折服。

　　可后来，他告诉我，靠自己的本事才能真正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带着我进入一班，让我不再每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我喜欢他，早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我……我不知道。”我咬着唇说。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抹去我脸上的泪水，语气终于温柔了些：“你之前为我花的钱，我都记着，等以后我还得起了，就打进你账户里。”

　　这种时候，你那么柔情地看着我，嘴里说的却是这种事？

　　他这是要彻底和我分割清楚。

　　心脏似是停止了一秒，让我瞬间觉得通体缺氧不畅，呼吸困难。

　　伊鹤茗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声音还是那么柔和，说出的话却那么刺耳：“如果还可以做朋友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在明年三月再见。”

　　眼前伊鹤茗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我只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我走啦。”

　　“等……等，这本书，你带走吧，求你。”我近乎恳求地把书再次递上。

　　伊鹤茗也没有迟疑，接过书，说了句再见，便传来了门打开又关合的声音。

　　“……”

　　真的走了吗？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我还活着吗？

　　不要那么着急离开啊，再多陪我坐一会吧……

　　为什么可以离开的这么决绝，你究竟会为谁停留呢？

　　就算没有爱，至少情还在吧，为什么，就这么丢下我了。

　　为什么你表现出的样子，就好像我们只是刚认识一样。

　　以后，如果我还想联系你，该怎么办呢。

　　我楞楞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忽然瞥见茶几上，静静地躺着那个薰衣草手环。

　　我拿起手环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突然夺门而出去追伊鹤茗。

　　原来你什么都不想留下。

　　他们说的对，他们那么多人都追不到他，我又凭什么是例外。

　　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呢，我跑到主路的路檐上，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发呆。

　　太难了，追人怎么会这么难啊。

　　为什么永远都没法打动他呢，无论我做什么，怎么为他着想，都很难获得他真心的喜悦。

　　我反思着自己和他的相处，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太幼稚，其实根本不懂伊鹤茗真正想要的到底什么，我也不是他命中注定的人。

　　我和之前那些追求过伊鹤茗的人，真的没有任何不同，顶多就是我能接着身份地位，多制造些我们相处的机会而已。

　　又是身份地位，这些根本不是我自己得来的东西，因为父母获得的那些特权，让我获得养尊处优的权利，但也让我觉得它们如同枷锁把我束缚。

　　虽然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过我自己的人生，但我爸他一直对我的要求都很高，只不过我从来和他反着干，他可能也知道我这样做没有任何实际用处，也就由着我去了。

　　我拼命想逃离的东西，却因为我的反抗，让我越陷越深。

　　可没有了这些，我又算什么呢，那样的我，伊鹤茗可能看都懒的看我一眼。

　　在外面我不敢表现得太失魂落魄，虽然出来的时候急了些，但之后我再难过，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直到回到家之后，我才魂不守舍地坐在三楼露台的躺椅上，手里攥着之前和伊鹤茗在普罗旺斯的合影，望着月亮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