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1-2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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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图书馆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凌晨一点，自习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陆屿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堆错综复杂的建筑建模线条，眼睛干涩得发疼。
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推演，他的大脑已经接近宕机，一个极其微小的数据错误，导致整个承重结构的受力分析全盘崩溃。
“又错了。”陆屿的手指离开鼠标，无力地垂在身侧。那种熟悉的、从小到大如影随形的自我否定感，像潮水一样再次涌了上来。“你就是个废物”“你什么都做不好”——母亲尖锐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他下意识地弓起背，呼吸变得急促。
“啪。”
一卷图纸毫不留情地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足以打断他即将陷入的应激旋涡。
“发什么呆？重构一遍参数。”林知夏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头都没抬，“哭或者自责，对这堆代码没有任何作用。你要是觉得在这里自我否定，就能拿到国奖，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宿舍睡觉了。”
面对专业的事情，林知夏这么不留情面，却极其有效。她不提供情绪价值，只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法。
陆屿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重新握住鼠标，咬着牙，把那个错误的代码行删掉。
“从第四节点的受力面重新算吧。”陆屿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林知夏终于转过头，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才像句人话，继续。”
这一晚，陆屿没有回温旭的高级公寓，也没有接到任何查岗的电话。
他在宿舍那张略显单薄的硬板床上躺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肌肉是酸痛的，精神是疲惫的，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踩在实地上的踏实感。
不是别人施舍的，是他自己一砖一瓦熬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屿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楼。
深秋的晨风透着刺骨的凉意，但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温旭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陆屿出来，温旭的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想要走上前把人揉进怀里。但他生生顿住了脚步，只是将保温袋递了过去。
“城南的生煎，刚出锅的，还热着。”温旭的声音很轻，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陆屿眼底的乌青，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触碰，“去上课吧。”
陆屿接过保温袋，指尖触碰到了温旭被冻得冰凉的手背。他知道，这个人恐怕早就在楼下等了不止一个小时，却没有发一条消息催促他。
这只被剪断了指甲的猛兽，正在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学习如何不去抓伤他。
陆屿没有像以前那样躲闪。他站在原地，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生煎咬了一口。热气混合着肉香在口腔里散开，他看着温旭，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
“很好吃。谢谢。”
温旭愣了一下，随即眼角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完美太阳”，而是一个因为心上人一句话就满足的普通青年。
——22——
心理诊室的沙发很软，但陆屿不再把自己整个人陷进去。
“我还是会怕接她的电话。”陆屿看着心理医生陈医生，语气比几个月前平静了许多，“每次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我的胃还是会抽筋。”
陈医生点点头，将一杯温水递给他：“这很正常，陆屿。二十年的条件反射，不可能在几个月内完全消除。但你现在已经明白了，你母亲的痛苦是她自己人生的课题，不是你的，你不需要为她的人生负责。”
“那我该怎么做？我不能真的把她当死人。”
“在心理学上，这叫‘情绪切割’。你可以尽到法律和道德上的赡养义务，但你要在心里筑起一道墙，把她的情绪暴力挡在墙外。”陈医生看着他的眼睛，“下次她再试图用痛苦来绑架你，试着只处理‘事实’，不处理‘情绪’。”
这个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全国大学生专业技能大赛的决赛名单公布那天，陆屿的名字赫然列在一等奖的候选名单里。整个专业都轰动了，毕竟他曾经是个连平时作业都交得勉勉强强的小透明。
林知夏难得地请他喝了杯奶茶，拍着他的肩膀说：“我说过，你不是废物。”
陆屿握着那杯奶茶，看着公示栏上自己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催命般的震动。
是母亲。
陆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远处的温旭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大步走过来，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我来接。”
“不用。”
陆屿挡住了温旭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眼，手指虽然还在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按下了接听键。
“陆屿！你到底管不管这个家了？！”母亲尖锐的哭诉声瞬间刺破了耳膜，“你爸半个月没见人影了，我天天在菜市场捡剩下的菜叶子吃，我这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了！你有出息了，就不管你这个快死的妈了是不是？！”
熟悉的话术，熟悉的窒息感。陆屿的胃部本能地开始痉挛，冷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温旭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强忍住没有强行干预。
陆屿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想起陈医生的话：只处理事实，不处理情绪。
“妈。”陆屿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没有退缩，“你腰疼，是因为之前腰肌劳损没有好好治。我现在给你微信转一千块钱，你下午去市中心医院挂个骨科专家号。如果行动不便，我帮你叫个车。”
电话那头的哭诉卡壳了一瞬，显然没料到陆屿会是这种反应。母亲拔高了声音：“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吗？！我要的是你的态度！你就是个冷血——”
“妈。”陆屿打断了她，声音终于彻底稳了下来，“我下午还有一场很重要的决赛答辩，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我不能搞砸。钱我已经转过去了，记得去医院，我挂了。”
没等对面再爆发出更尖锐的咒骂，陆屿极其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
陆屿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做到了，他第一次没有在母亲的道德绑架里下跪，第一次把自己的生活放在了第一位。
温旭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那个微微发抖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宝贝，你做得很棒……特别棒。”温旭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红得吓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陆屿在心里跨过了一座多么可怕的刀山。
陆屿靠在温旭坚实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自己是在依附一根救命稻草，而是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双脚站立的力量。
他抬起手，第一次用对等的力道，用力回抱住了温旭。
“温旭，”陆屿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却带着一种破茧成蝶般的轻盈和释然，“等答辩结束，我们去吃火锅吧，我想吃辣的。”
温旭愣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陆屿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进了陆屿的衣领。
“好。”温旭闷声笑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你想去哪，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2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