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28、出发 每一步都顺

　　林芊和陆芸登上“小萝卜号”是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有一天林芊带着陆芸又去见了一次阿彩，陆芸仔细询问了阿彩的病症，打算回到M星去找一些真正能治病的药。还有一天，二人分别准备物资，陆芸去采购生活用品和太空食品，林芊则清点了一下自己存留的所有武器装备，又向Z星的老朋友订购了一批新的，等出发以后就去拿。最后一天，二人没有着急出发，而是肩并着肩坐在林芊家附近的田野里，什么也没说，看了一天湛蓝天空上的云。可能二人都有那么一点点预感，这次出发，也许很久都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险境。

　　但出发必然还是要出发的。于是第三天，林芊驾驶小型飞行器，带着陆芸和所有物资，来到停放“小萝卜号”的地方。登上飞船之后，她先设定了Z星的航路。经过跃迁，到达Z星。在Z星上，林芊从老朋友阿仁那里搞来了两个保护力场球，还有两只手枪，这样两个人就同时具备了攻击和防御的能力。除此之外，阿仁还很热情地向她们推销了一种新型的保护球膜设备，外形只有一张卡片大小，据说只要扔出去，就可以在被保护人的周边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外膜，这个膜就像是一个运输器，不仅可以保护人不受伤害，还可以自行前进，载着人迅速逃离。听起来非常诱人，但价格自然也是相当高昂。林芊还在犹豫，但陆芸已经掏出了钱，于是就把这个小小的卡片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从Z星离开之后，就是直奔M星。在进入跃迁状态之前，二人又复习了一遍案件的发生过程，不过基本都是陆芸在说，而林芊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发问几句。

　　从陆芸的角度来看，整个案件发生得突如其来又毫无逻辑。三年前的那一天，她正在执行一个非常无聊的常规任务——M星上的警察日常面对的大多是经济犯罪案件，极少有刑事案件。她正在处理一个很平常的经济纠纷，听着双方各执一词地争吵，人已经有点走神，因为最终的处理结果大致相同，无非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后根据证据来分配各自需要承担的经济损失额度。然而随身通讯器突然响起，她查看信息，发现是同事小刘发来了联络消息：“芸姐，快回局里一趟，你家里出事了。”

　　陆芸内心一惊，赶紧对身边的陈飞说：“你顶一下，我得回局里一趟。”陈飞在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刚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有点胆怯，说：“芸姐，我自己能行吗？”陆芸说：“没问题的，我已经把大致的信息都问出来了，已经录在执法记录仪里面，你根据自动形成的文字报告处理就可以，最多再微调一下。”

　　经济案件而已，处理流程又很成熟，所以陆芸没觉得自己的离开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然而她刚坐上飞行器，就接到了顶头上司的通讯请求。她接通了之后，基德——当时的经济犯罪科科长——很严肃地斥责她：“身为帝国警察，怎么可以在任务中擅离职守？你给我马上回去！”

　　陆芸毫不畏惧，立刻反问：“科长，请你告诉我，我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然而基德却避而不谈，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是离开工作岗位的理由，如果你再不返回岗位，我就要按照规定处理你了。”

　　处理就处理吧，陆芸挂断了通讯。此刻她已是心急如焚，小刘在通讯中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也隐晦地表达出了一层意思：她的父母有危险。

　　等她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等待她的是父母冰冷的尸体。更让她热血上头的是，父母的身体上都有伤痕，尤其是母亲，明显在生前有被人折磨过的痕迹。尸体是在M星的一处郊外被发现的，这很蹊跷，因为陆芸知道父母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涉足那种根本毫无人烟的地方。而且小刘给她通风报信的时候，说的是家里……陆芸回到家以后，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而且一切脚印、指纹等痕迹都被人为地打扫干净了。在事件发生仅仅三个小时后，一个小混混在尸体被发现的区域附近被抓住，他很快承认自己一时冲动，打劫了这对夫妇，并失手将二人杀死。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又太过于匪夷所思。

　　陆芸要求参与到案件的侦查和审理过程，但被上级拒绝了。这个信息是基德告诉她的，但听说是警察局长艾克力亲自下的命令。再后来，小混混被定罪，判处了终身监禁——因为罪名是误杀而不是虐杀。陆芸却在要求复审之后，被警局开除，理由是擅离职守，破坏了作为一名警察应该遵守的行为准则。她失去工作以后，艾克力还是拉了她一把，为她找到了一份边检的工作。一开始她还是不死心，依然在锲而不舍地追查，还去监狱找过那个被定罪的混混。然而一年以后，混混神秘地死于狱中，于是一切线索都断了，陆芸也变得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去接触这个案子了。

　　但她自己内心一直都知道，那个小混混绝对不是凶手，只是一个被推出来定罪的。父母之死一定另有隐情。如今新的线索又出现了，找到父母死亡之谜的答案，仿佛成为了一个触手可及的奖赏，近在咫尺，十分诱人。虽然伴随着线索而来的还有恶人的追杀，但很难说这是不是新的机遇，注定要将她们引上寻求真相之路。

　　二人又开始梳理接踵而至的新线索。首先，是神秘人死于海关大楼仓库，而凶手抢夺了一块三年前的矿石证物逃之夭夭；随后，陆芸的父亲陆启东与学生艾思的对话浮出水面，一切似乎都与那特殊的矿石有关；然后，艾思、艾克力接连死亡，追杀者是来自于玛尔斯团队的星际海盗；把一切串连起来的是，那火焰纹身，也出现在杀害父母的凶手身上。

　　“我知道玛尔斯团队的一贯作案手法。”林芊说，“他们以星际海盗自称，喜欢在太空深处拦截并打劫大型商船，很少会对个人下手。”她紧皱眉头，“这个案件不像是他们会做的，除非有别的利可图。”

　　陆芸说：“我记得你说过，在你离开玛尔斯团队一年之前，玛尔斯与一些有权势的人往来，似乎得到了对方的资助。”

　　林芊点头：“是的，那一年，船上突然多了很多先进的武器和装备，就连智能系统和武器系统也升了级。”

　　陆芸若有所思：“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是玛尔斯一伙人，为那些当权人士所做的‘脏活’。”

　　这一切是否与M星海关大楼被带走的矿石有关？也许与陆芸父母所做的研究有关系，说不定，这就是他们被卷入案件的原因。

　　无论如何，得先回到陆芸在M星的家里，把所有相关的资料、证据都收集起来，可能需要再做进一步的分析，才能获得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在跃迁之前，还有许多工作要做，需要绑定好飞船里的各项设施，需要设置自动导航系统的参数，需要检查各种可能发生的危险。陆芸不懂这些，于是只能看着林芊在控制室里前前后后地忙活。

　　她看着她，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柔情蜜意，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但就是觉得内心很软。自从认识了林芊，这种内心很软的感觉就时常出现，让陆芸自己都有些惊讶，甚至心慌。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软弱、细腻而又患得患失的情绪。她一向很理智，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中。她也一向很规矩，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是有迹可循、有章可法的。但是林芊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陆芸看着这女孩。林芊看起来并不是个脆弱的人，她身材高瘦，小臂结实，动作灵巧。她聪明、狡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离经叛道的气味。她是个极有求生欲的人，是那种无论被放到什么险恶的环境中都会活到最后的人。但是，这女孩却让陆芸觉得心软，仿佛她是一个精致而脆弱的瓷器，让陆芸想要把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生怕一点风吹雨打就会伤害到她。这么矛盾的感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对于陆芸来说，真是一种新奇而又令人恐惧的体验。

　　“好了，都准备好了。”林芊的话语打破了她的遐想。“你在想什么？”少女凑近了她，嬉皮笑脸地问。她一向这样不正经又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这让陆芸更感到心软，并且颇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林芊距离她太近了，近得让她能够看清楚她的睫毛，她的眼睛真大呀，睫毛真长呀，眨巴眼睛的时候，那眼神中的机灵丝毫掩藏不住，但就让陆芸有种深陷的感觉，仿佛被算计了也没关系。

　　“唔……”陆芸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声，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芊“扑哧”一笑：“别紧张，你不是已经经历过几次跃迁了吗？来吧，该做好准备了。”

　　她主动牵起了陆芸的手，让陆芸的内心仿佛被电流穿过。陆芸的脑袋已经什么都想不动了，又何必去想呢？

　　她跟随着林芊的步伐，像放任自己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