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16、危险 在看到尸体

　　林芊的“小萝卜号”向着Z星工业区的郊外驶去。透过舷窗，陆芸看到原本密布的工厂和住宅逐渐变得稀疏，最后慢慢荒凉起来，可以看见大片废弃的工厂残骸，几乎没有什么人在活动的迹象。林芊说，这是最初那一批帝国征服者留下的，当时的工业技术落后，产生了大量工业废料，把Z星的环境污染了，原本Z星不是这个样子的。后来虽然技术提升，也建设了新的工厂，但野蛮的旧时代留下的伤痕却不会再愈合。陆芸很惊讶林芊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但后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去过的地方多了一点罢了。看着这个人熟练操控飞船的样子，陆芸忍不住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拥有怎样的过去？陆芸已经与她相处几日，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陆芸依然不了解她。这个人似乎是个好人，但又会很自然地做一些在道德边缘游走的事情……她绝对是个小骗子，擅长张口就来，没个正形，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芸却不由自主地信任她、依赖她……很奇怪，也很危险。

　　“那种吐真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陆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是黑市上流行的一种药品啦。”林芊很无谓地回答，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纠结的事情，“黑丨帮甚至警局都会拿这种药品来进行审问，当然可能只在Z星上有。”

　　“Z星的警察也会用？”陆芸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就说明它是合法的吗？”

　　“看你怎么定义‘合法’。”林芊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从未经历过人心险恶的幼儿园小朋友，“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规则，并不是所有的星球都像M星一样规则分明，秩序井然。”

　　陆芸沉默了。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局限所在。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寂寞。仿佛是近期经历的所有一切，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其实这感觉三年前就出现了，只是被压抑住了。但此刻面对林芊，她又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种寂寞。

　　林芊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就又继续解释：“你也看到了，Z星是一个很混乱的星球，贫富差距巨大，罪恶滋生，警力不足，所以只好用非常手段去处理很多事情。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你按照所谓程序正义的法则去行事，注定是要碰壁的。反正说白了，这些手段，这些工具，都在那里，你不用，别人就会用。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陆芸当然明白，只是有些不想承认或者说不想面对现实。当一个人接触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尤其是规则时，会本能地排斥和反对。不过陆芸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也是一个知道如何适应社会、屈从现实的人。她这样想着，就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林芊也没再说了。二人似乎有这样一种默契，知道什么话题应该继续，什么时候应该打住。

　　在地图显示上，艾克力所住的野外别墅越来越近，很快二人就看到了远远的别墅轮廓。这是一处废弃的别墅群，很难想象一个前M星警察局局长会住在这种地方，好像在逃避什么。林芊拿到的信息只是三年前，艾克力买下来这一块废弃别墅群的土地，但这块地上有很多别墅，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一间。

　　林芊把飞船悬停在别墅群上空，从舷窗向外看去，观察了一下，犹豫着拿不定主意。陆芸走上前，指着其中的一栋，说：“先去看看那里。”

　　林芊惊讶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是那一栋？”

　　陆芸回答：“你看这栋别墅周围的土地，非常干净，没有杂草，但其他别墅周围都是杂草丛生。”

　　林芊恍然大悟：“你说得对，这就是有人长期在附近活动的证明。”

　　于是二话不说，飞船直接向那栋别墅驶去。

　　林芊把飞船停在别墅的后方。走下飞船以后，她突然看向远方，眯了一下眼睛，愣住了。陆芸看她有些异样，便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林芊转过头，勉强笑了一下，回答：“没事，我应该是看错了。”但陆芸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过此刻也来不及多问，二人一起向别墅的大门走去。

　　这栋别墅虽然周围很干净，但别墅内部黑漆漆的，并没有亮灯，自然也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所以一开始林芊在飞船上向下观望时，并没有看出来这里的特别。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陆芸看到林芊的脚步放慢了，变得犹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危险。陆芸轻声问：“怎么了？”林芊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二人靠近大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根本就没有关牢。林芊站在门口，似乎是踌躇良久，总算是轻轻推开大门。二人蹑手蹑脚潜入别墅。

　　别墅里依然是昏暗的，此刻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只能照出一点家具的轮廓。二人并不知道灯在哪里，只能勉强分辨眼前的物体，缓慢前行。林芊在墙上摸索，凭借自己的经验去找灯的开关。陆芸隐约看见客厅里有一块不明的阴影，她慢慢挪动过去，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手下意识地撑住地面，却感觉摸了一手黏糊糊的液体。这个时候，“啪”地一声，灯亮了。是林芊找到了灯的开关。

　　客厅里一下子全部亮堂起来，陆芸看清楚了绊倒自己的是什么。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和林芊同时“啊”的一声惊叫出来。

　　横躺在陆芸脚边的，是一具微胖的庞大身体，此刻浸在血泊中，身体的颈部被割开，汩汩地流着鲜血，伤口之上，那人脸部表情狰狞，眼睛还大睁着，似乎在死之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陆芸看向那张脸的时候，她感到内心仿佛被重锤猛击了一下，又被重重抛向谷底。她认出了那个人，那个人就是艾克力，她的老上司，她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此时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手上黏糊糊的沾的是什么，是鲜血，艾克力的血。

　　几乎是下意识地，陆芸立刻看向林芊。令她感到困惑的是，林芊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艾克力的尸体，脸色煞白，露出惊恐的表情，甚至浑身都在颤抖。难道这小女孩从来没有见过死人，所以怕成这样？陆芸不由得生起一种怜惜之情，但她马上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林芊看起来太怕了，怕的也许并不是这个死人，而是一些她永远都不想面对，不想看见的东西。

　　“你怎么了？”陆芸第一反应就是迅速爬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林芊身边，关切地看着她。但林芊没有说话，她的嘴紧紧地抿着，以至于嘴角又出现了那两个小梨涡，但显然并不是因为欢愉而是因为恐惧。陆芸能够看出来她默默地咬了咬牙，艰难地开口：“危险……必须马上离开。”

　　“不行，不能离开。”陆芸斩钉截铁地说，她指着躺在地上的尸体，“这就是艾克力！他被杀了！我们刚从艾思家出来，艾克力就被杀了，说明他们一定与案件有关！有人想杀人灭口，把线索掐断。”

　　林芊却仿佛完全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艾克力还在冒血的被切开的喉咙。“刚被切开不久……他们还在……就在附近……”她喃喃自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陆芸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但看林芊似乎已经失去了行为能力，便拍了拍她的肩：“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查看一下尸体。”

　　说着，她便走向尸体，开始查看起来。

　　虽然残留的专业技能让她的理智保持冷静，但看到自己曾经的上级，也是帮助过自己的人失去生命，又是如此惨状，还是让她鼻头一酸，差点流下泪来。但此刻不是伤感的时候。她稳定心神，开始查看尸体。死者的喉咙被利器切开，连同喉管都被干净利落地一刀分割，说明这武器极其锋利，而且不是那种小刀，是有一定长度和宽度的，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这样的武器并不是能够随身藏着的，虽然不知道在Z星算不算管制刀具，但在M星一定走不了几步，就会被警察扣住。艾克力脸上的表情狰狞，一方面是由于痛苦，但另一方面，又有些震惊，仿佛没有想到行凶之人会对他下手。再看看四周，几乎没有打斗的痕迹。但她注意到，地面有杂乱的血脚印，仔细分辨一下，不算艾克力，应该至少有三个男人。

　　陆芸一边查看，一边思索。这一切都始于查到艾思与父亲的对话，而这段记忆在艾思脑中封存了。艾克力和艾思从M星搬到Z星，肯定是在躲避什么人。难道他们真的与父母被害的案件有关？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将艾克力灭口？她这时突然想起来，只怕艾思也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她抬头想要唤林芊，但一抬头，却发现这女孩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她又喊了几声，竟然无人应答。

　　陆芸愣住了。难道这小骗子真的逃跑了？难道她真的是在害怕什么东西，所以完全不管她的安慰，自己要驾驶着飞船跑路，完全抛弃她？

　　小骗子啊小骗子，难道你真的就只是个小骗子吗？

　　陆芸感到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地沉了下去，像沉进了幽深黑暗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