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年》AskOsk

6、初逃 石

　　石伽言往过推了瓶汽水，眼神斜向李显，李显坐在电脑前，认真看着动物世界。

　　“很好喝的。”

　　李显看向那瓶汽水，随后眼神转到石伽言，没说话把那汽水拿过去叼在嘴里，入口气泡在嘴里久久消不下去。

　　一年四季唯一一次洪水期，给干旱的动物带来了新生，它们迫不及待地喝着掺着沙子泥土的水，只为活着撑到真正的洪水期到临。

　　啪嗒悄然而止，李显盯着黑屏的电脑，将头转了过去，本来是想看石伽言，眼神却瞟向一旁站在主管旁边的王建华。

　　他立马把头低下，看了眼石伽言。

　　“蹲下身往后走，你旁边那个门打开直接冲。”

　　李显没带助听器，自然是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石伽言也注意到他两耳空空。

　　石伽言出了个手势，指了指他身后的门，用两只手指摆来摆去。

　　李显点头，看样子是看懂了。

　　他俯下身走，随后迅速的起身，打开后面的门冲了出去，拼命不顾死活的冲。

　　他能感受到王建华的气急败坏。

　　不知道路过了多少个路口，他凭着感觉往过拐，石伽言追在他身后，更后面还有跑得气喘吁吁，时不时提一下裤子的王建华。

　　没带助听器，可他却听到了风声，追着追着，那份害怕被抓住的心理，逐渐变成了喜悦，他第一次体验却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呼吸沉重，但他在这一时刻却认为值得纪念。

　　政教处门外太阳直射，再怎么躲也躲不过。

　　王建华看见石伽言眼神最多是无奈，而李显则是惊讶不可置信。

　　李显把助听器按到了耳朵上，那一瞬几乎所有的思绪都传入他耳内，猫咪用爪子勾着新长出来的花，在空中扒拉几下就摇着尾巴走。

　　“不知道说你俩什么好，午修不好好休息，去那个烂网吧去打游戏，又给人家送钱又败自己未来的路。”

　　李显没太注意他说什么，就当作是一阵风吹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石伽言低着的头终于肯抬起来，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逃开，但身边有了个李显，他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王王，是我非要拉着他出去玩的，我说要带他去见世面的。”

　　李显皱着眉看他，这话里掺着半真半假。

　　王建华教了这么多年书肯定能看出来，但他还是顺着话说了下去：“我知道李显是个好孩子，你天天就净祸害人家。”

　　李显没想被包庇，他想解释，王建华下一句话直接打断了他：“李显你先回教室上课。”

　　李显欲言又止的样子在石伽言眼里不知呈现了多少遍。

　　李显眼神在两人之间轮回着，他还是回了班，但心里的那块石头总是落不下，总觉得亏欠了。

　　下午的课，他也无心上，就往政教处那边瞅，也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靠在政教处的门口，用手遮着太阳。

　　下午的太阳才是最毒辣的，温度瞬间飙升，学校没想过对犯了错的学生心软。

　　李显拿到本无关紧要的美术书和冰镇过的矿泉水往政教处走。

　　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讨论石伽言，毕竟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在政教处的身影，是常客。

　　他往上站了个台阶，几乎和石伽言平行，不在意似的将矿泉水扔在他怀里，没说话，将美术书举过头顶，挡着太阳。

　　“谢谢你啊，”石伽言拧开瓶盖大口喝着，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滴在地上，炸成个圆点。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显总感觉他比刚才黑的点，丑了点。

　　政教处门口皮质门帘，最低处透出凉气，凉飕飕的还在脚脖间。

　　“李显，”石伽言看着他声音平平的说：“谢了。”

　　李显转过头没理他，学生都往教学楼走，上课铃马上就要打了，李显把美术书塞到他手里，嘱咐道：“自己挡太阳，被晒黑了晒丑了李衿一可就不和你玩了，她最讨厌丑的人。”

　　石伽言听到这话笑了两下，自觉接过书挡着太阳，看着李显远去的背影变成黑点，转头消失。

　　太阳直射着，快要将水蒸发，空着半瓶子的矿泉水壁面上挂着蒸发出的细微水点。

　　瓶子被捏得凹凸不平，美术书也被晒得炽热，眼前恍恍惚惚并不真切。

　　闭上眼，睁开的一瞬间竟有些发昏，呼吸有些急喘，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

　　石伽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刚靠上去的时候，被烫了个趔趄，凹凸不平的墙面，让靠上去的皮肤都留下了印子。

　　一站就是一天，树叶在地上被吹的转了起来，终于有风了。

　　老师们都下班了，石伽言还在那站着，脚尖轻轻踩着块石头，姿态慵懒的靠在墙上。

　　学校由吵闹变为寂静，静到只要仔细听就能听到轻微摆动的树叶声，石伽言抬头看去空旷无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天色渐暗，不过云彩还尚在天空。

　　“石伽言，”是熟悉的声音轻柔，轻到几乎听不清。

　　一个黑色的东西飞得过来，他下意识接住拿到手上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书包，不过有点皱。

　　李显单肩背着包，往过走，步子迈得很大，有些急：“我一直等你来班里找我，你怎么在这儿。”

　　石伽言把包抱在怀里，看着李显皱着的眉，微张开的嘴：“我在等你。”

　　两个人，在学校空旷无人的大道上步调一致地走着。

　　趴在草丛上的猫打呼噜，用舌头顺着它的毛，半眯着眼看样子像是睡了一样。

　　李显打了个哈欠，今天的困意很深。

　　刚出门，一只中型犬就从他们面前冲过，李显吓得踉跄后退几步，刚来的困意，也瞬间消散。

　　它的主人在后面追着，明显是绳子挣脱了，那狗跑的很野，给人的感觉是被束缚很久，终于得到自由的感觉。

　　舌头耷拉在嘴边，时不时汪汪叫两声，吓得路人都不敢动，小孩直接往后退了又退，泪水挂在脸庞，嘴巴张大嚎啕大哭着。

　　“没事吧！”

　　石伽言往他身上靠了靠，靠得更近，他的呼吸声心跳声身上的热气都越来越近。

　　李显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走了走：“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