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闭眼拥抱第四个时日 或许他的死 ...
-
自那日过后,村子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平静。他们没有因此做出任何害怕的反应,而是沉默,有的也只是对李婶死时那一幕的一时惊恐。他们仿佛知道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苍花与魑璃在靖邪的家中住了下来。
四人坐在主宅的桌前,看着桌上侍女端上来的早膳却无心下嘴。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靖邪垂着眼眸,眼中透露着浓浓的伤痛,“李婶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是她一直把我当做亲儿子一样看待。那日我本来是想带你们去见她的……”
李婶的孩子死的那天,她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连续好几日她的身体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靖邪见此不忍心看她自甘堕落,一有空便放下手中的活跑去她家中陪伴,久而久之她也从灰败的迷茫中走了出来。
“还有那天晚上的事。追着他跑了一路,结果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傩安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见另外两人一直沉默,靖邪忍不住开口询问:“走散的时候,你们有在林中发现什么吗?”
良久后还是魑璃先开口:“我们,遇到了一个女人,她就是你口中的李婶。那时的她就已经死了,嘴里还在不停哼唱着一首,摇篮曲。”
说完,魑璃将自己听到的内容向他们重复了一遍。
靖邪听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李婶的确喜欢哼唱摇篮曲哄孩子睡觉。可……我根本不记得她唱过那首摇篮曲。”
这话一出口,一直垂眸思考着什么苍花明显稍微愣了一下。
“也许是你记错了呢?”傩安道,“没准李婶她会很多首摇篮曲,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或许吧。”
靖邪的目光突然看向一言不发的苍花:“你呢?花君子,看你一直不说话,是在想什么吗?”
其余二人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过了许久,苍花抬起眸子,语气平静道:“我在想,李元梦消失前说的那位罗爷爷究竟是谁……”
“他…真的是走丢的吗……?”
话刚说完没多久,门口便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位端庄慈祥的老人走了进来。
“爷爷…?”靖邪站了起来,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傩安也跟着起身,礼貌打招呼:“罗爷爷早上好。”
苍花微不可察的一顿,视线暗自打量起来这位靖邪的爷爷。一旁的魑璃注意到了他这细微的动作,没说话。
罗邪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旁边两位身上,沉稳的嗓音响起:“小靖啊,旁边这两位不和爷爷介绍一下?”
靖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道:“爷爷,这两位是……我的两个远道而来的朋友!这几日我暂且让他们住在了家里。”
“原来是这样……”罗邪眯眼笑了笑,然后下一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看向靖邪时目光带着抹严肃。
“前几日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靖邪一个激灵,下意识紧张地低下了头,他咽了咽口水,身体紧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吐出一句:“差…差一点……”
“差一点?”罗邪脸上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态度也从原先的和蔼转变成了厌烦,“三日的时间还不能将那点功课做完,你要是再整天不学无术下去,我不介意将你丢给律堂的人管教。”
靖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落在头顶的目光越发沉重,他害怕地蜷缩起手指。
这时,傩安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了那道冷漠逼人的视线,她抬头正视罗邪:“罗爷爷,功课也有难简之分,没有在规定时间完成也是事有所难。他也是您的孙子,您更应该在百忙之中抽空时间亲自教导,而不是在这里施加压力。”
站在她身后的靖邪愣愣的抬起了头。
罗邪闭了闭眼,面对傩安时态度缓和了不少,眉目的冷意散去,轻声说道:“小安说的是,日后定会牢记此话。”
临走前,罗邪冷冷瞥了一眼靖邪,转身时丢下了一句话:“好好跟小安学学。她将来可是要入嫁大户人家的。”
靖邪闻言垂下了眸,攥紧的双拳终究还是松开了,眼底晦暗不明。
“……是。我知道了,爷爷。”
等罗邪走后,靖邪无奈吐出了一口气,略带歉意的看向苍花与魑璃:“抱歉,让你们看了一场笑话。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靖邪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路过傩安,他只是看了一眼她眼中的难言之色,随后隐去眸中的情绪,一言不发踏出了门槛。
主宅内安静了许久。
“抱歉,失陪了。”傩安说完,微垂着脑袋,离开了这里。
宽大的主宅内便只剩下了两人。
两人只好重新落座。
魑璃见苍花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大致是知道了他心中在想什么,于是直白道:“你怀疑李元梦口中的罗爷爷是靖邪的爷爷?”
“还不能确定。”苍花说,“村子里姓罗的应该不止一人。况且你不觉得他的爷爷未免也太年轻了。”
早在罗邪进门时苍花便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明是衰老年迈的年纪,除去几处不显眼的皱纹,样貌却偏为年轻,青丝不见白发。
“也许只是保养好吧。”魑璃这样说着,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苍花不说话,他将昨晚在巷口遇到黑衣人的事告诉了魑璃,并说出了自己未曾透露的猜测。
“你怀疑李元梦的死是他口中的罗爷爷干的?”
苍花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点不能排除。你还记得那夜听到的摇篮曲吗?”苍花看着魑璃,“靖邪前不久刚说过,李婶喜欢哼唱摇篮曲哄孩子睡觉,但他又说,那夜的摇篮曲李婶以前从未哼唱过。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苍花告诉他:“「天刚亮」是指天刚亮起的时间,「太阳照」指的便是太阳光。第一句话中,「孩儿笑笑」或许就是在李元梦看到日出时扬起的笑脸,而「太阳落」的意思或许就是——李元梦掉落山崖。”
魑璃听完他的讲述,眼睛顿时微微张大,后知后觉理解了那三句摇篮曲的意思。
“按你这么说,那第二句里「孩儿闭眼太阳照」的意思就是……李元梦死后,天如往常一样亮起,而太阳光照在了他双目紧闭的尸体上。”
靖邪与傩安倒地的位置正好是那时李元梦尸体下的位置,而那滩触目惊心的干涸血迹就是李元梦身上留下的血液。
“没错。”苍花眼神平静的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第三句里太阳灭了,估计是指晚上,「孩儿无法入梦乡」……死人是无法进入梦乡的。我想当时李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因思念成疾,始终无法相信罢了。”
“所以她在墓碑前才会说出那句话——「母亲的摇篮无法入梦乡」……李元梦已经死了,摇篮曲再也无法让他进入梦乡了。”
三句话代表着三个时日时间。第一个时日是死去的时间,第二个时日则代表着第二日的尸体,第三个时日就是李婶在发现一切后不愿接受的事实。
魑璃道:“我听师娘讲过,李元梦的现象属于一种很少见的走尸。与活人长期待在一起只会吸食掉活人体内的精气,直到死去。鬼神大人曾说过,这是一种严令禁用的鬼术。幕后者会利用这种术法将走尸体内的精气为自己所用。”
苍花认真想了想,得出结论:“那夜李元梦掉下山崖的时候明显有人推了他一把。或许他的死是有人早有安排。”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借着窗影,一位不知偷听了多久的侍女慌慌张张逃离了现场。
主宅内的两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默不作声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故意放的饵自会有鱼上钩,至于钓上来的是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你何时还学会观察推理了。”魑璃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苍花笑了笑:“当然是十寺卿教我的。”
“十寺卿……我想起来了,是那位天庭的审判官。他的弟弟与我说起过,吐槽过那位判官大人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工作。”
苍花故作为他同情地叹了叹气,摆手说道:“没办法,他不光要处理天庭的公文,还要处理人间各地大理寺送来的。毕竟关于刑事上没人比他更懂了。”
哥哥是天庭的判官神,在天上忙的整日不眠不休,短时间内必须完成人间送来的公文,处理完后转头一看,天上的事还等着他处理,等没过多久又有几十堆人间的公文陆陆续续送了进来。弟弟则是鬼妖冥界的总判官,在地下过的游手好闲,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小打小闹的事需要他处理,一遇到不想干的公文全丢给了天上的哥哥。
“之后他便搬到了人间,找了个宁静的地方定居,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处理人间大理寺的事。不过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现在的他在天上也还算是一点点清闲。”
“为何这么说?”魑璃不解。
苍花哼哼一笑,回:“那是因为他在人间的那上千年导致天庭的事一直拖欠着,时间久后那些事便越堆越多。本来有几位神官临时替他接管天庭的事,但他们干到一半全被送去清鹤那抢救了。”
魑璃:“……?”
离开主宅,两人站在二楼阳台间,看着下方打扫的佣人,苍花眼中无半分波澜,笑容淡漠的望向早晨明媚的天空。
腰间的羽铃轻声响起。
“叮铃……”
魑璃问苍花:“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这件事情要告诉他们吗?”
听着耳边的风铃声,苍花这才逐渐回过神来,他先是想了一会儿,随后才回答:“我会传信给靖邪。”
“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
“我不知道。有些事他总要面对的,有些答案就藏在他那里,有些路也只有他能走。”
“而我们只能安安静静的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