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名声鹊起 时疫是开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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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疫是开春后闹起来的。
那几日，天时冷时热，忽晴忽雨，正是最容易发病的时节。先是城南贫民巷里几户人家同时发起高热，请了郎中去瞧，都说是"风寒"，开了驱寒的药，却不见好。有人扛不住，夜里便没了气。这一下，城南人心惶惶——"时疫"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平静的街巷。没几日，病便传开了半个城南，药铺里挤满了求药的百姓，苏忆堂的门槛，也被踏破了好几回。
暖意去看了几个病人，回来便锁了门，翻出白芷留给她的方子，连夜配药。
她看的那几个病人，都是城南贫民巷里的苦命人——屋里漏风，被褥单薄，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她诊完脉，心里便有了数：这病来势虽凶，却不是治不了的绝症，只是寻常大夫不敢下重药，才拖成了要命的病。白芷生前说过："治时疫，最忌畏首畏尾。药量不够，是害人。"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照着清瘟饮的方子，把药量又斟酌了一遍。
白芷生前，最擅长治时疫。她留下的方子里，有一道"清瘟饮"，以银花、连翘、板蓝根为君，佐以石膏、知母，专治时气高热。暖意照着方子，连夜赶配了几十副，天一亮，便在铺子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熬药施粥。
"苏大夫，这药，要钱不？"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地问。
"不要钱。"暖意道，"排队，一人一碗，趁热喝。"
这话一传开，苏忆堂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襁褓的妇人，也有撑着拐杖的汉子。暖意一碗一碗地盛，一勺一勺地喂，遇到病得重的，便把人请进铺子里，先扎针退热，再灌药。她的银针，在她手里翻飞，又快又稳——街坊们都说，看苏大夫施针，像看绣娘绣花，看着看着，病就好了三分。
暖意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叫了小满帮忙烧火，又让阿岚去城外买了几大车药材。她白日里熬药施诊，夜里还在灯下赶配药包，忙得脚不沾地，人却一点不显疲态——她心里清楚，这一场时疫，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责任。
巷子里的街坊劝她："苏大夫，你身子骨要紧，别累坏了。"
暖意笑笑："我累不坏。药不能断，断了，人就要没命了。"
时疫闹了半个月，渐渐平息。城南的百姓，但凡喝过"清瘟饮"的，大多撑了过来；那些没来得及喝的，也有好些没扛住。有人去衙门告状，说苏忆堂的药"治死人"——可查下来，喝过药的人，一个都没死，反倒是那些没喝药、信了江湖郎中的，折了好几个。
那告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城南的百姓，却把"苏忆堂"三个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苏大夫，是神医！"
"那'清瘟饮'，是救命的方子！"
这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南传遍了整个京城。连城北的富户，也专程坐着马车，来城南找"苏大夫"看病。暖意一一诊治，来者不拒，收诊金也看人下菜——富户多收，穷人免收，街坊们都说她"心善"。
这日傍晚，暖意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靠着门框歇了口气。小满端着一碗粥过来："苏大夫，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暖意接过粥，喝了一口。她望着巷口渐渐散去的百姓，看着那些捧着药包、千恩万谢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倒在雪地里，是忠叔和阿婆，一口粥一口粥地把她喂活的。那时候她想，等她长大了，也要做一个能救人的人。
如今，她做到了。
"苏大夫，"小满蹲在门槛上，仰头问她，"你救了好多人，是不是特别高兴？"
暖意想了想，道："高兴。可我救的人，还不够多。"
小满眨眨眼，似懂非懂。
暖意没有再解释。她望着暮色里渐渐亮起来的灯火，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救得了城南的百姓，却救不了归剑阁那三十几口人；她治得好时疫，却治不好这京城里，那些无声无息"病逝"的大人。
"神医"这个名号，她受之无愧，可她的刀，还远远没有出鞘。
这一夜，暖意睡得很沉。梦里，她又回到了清溪山，归剑阁的匾在阳光里发亮，爹娘站在门口等她。她跑过去，想喊他们，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她猛地惊醒，天已蒙蒙亮。她坐在床边，怔了很久，才低声道："爹，娘，女儿如今……算是成了个能救人的人了。"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热。她不知道爹娘会不会为她高兴，可她总觉得，他们会高兴的。
夜色渐深，苏忆堂的灯，还亮着。她还在配药——明天，还有病人要来。
这一场时疫，暖意救了城南几百口人，也让"苏忆堂"三个字，真正在京城立住了。她不知道这场时疫是天灾还是人祸，可她明白，无论天灾人祸，她手里的药，就是她的刀。她配着配着，忽然停了手，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师父，您说的'医者仁心'，我好像，慢慢懂了。"
她把最后一味药称好，包好，码进药柜。灯影里，她的侧脸，平静而坚定。她熄了炉火，把药罐洗净，晾在架子上——这是她每日的习惯，无论多晚，都要把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再睡。她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转身进了里屋。明天，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可她甘之如饴。救人，比什么都强。她这样想着，睡熟了。窗外的月，很亮。苏忆堂的药香，在夜风里飘得很远。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她微微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名声鹊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