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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调整棋路 请脉的时候 ...

  •   请脉的时候,裴琰正在看一册旧书。

      暖意进门,他也没抬头,只把册子合上,用一根丝线系住。那册子的纸色发黄,边角磨得极圆——暖意的目光在那头上一停,随即垂下去,走到榻边摆脉枕。

      "城里逛得如何。"裴琰问。

      "回相爷,平州的药材齐全。"暖意道,"小女子买了几味,还给长史的老娘扎了一回针。"

      "本相听说,你昨日出城了。"

      "是。相爷方子里那味独活,只有清溪山阴的最好。"

      裴琰"嗯"了一声,伸出手腕来。

      暖意搭上脉。屋里很静,只有炭盆里偶尔一响。诊到第三息,裴琰忽然开口——他没有看着她,是看着窗外那株老梅。

      "昨夜本相想起一句话。"

      "相爷请说。"

      "藏东西的人,最怕的不是贼。"裴琰道,"是有人知道那里有东西。"

      暖意的手指在他腕上,一动未动。

      "相爷说得是。"她道,"就像药铺把好药藏在后柜,不怕人偷,怕的是有人天天站在门口数。"

      裴琰笑了一声,收回手。

      "开方子吧。"

      她写方子。写到一半,她用了两回余光去看案上那册旧书——看不真切,只看得出封皮残了,纸是很老的纸。

      她写完方子,退出去,走到廊下,才觉出后背有点凉。

      回屋之后,暖意把这一日的推断,从头排了一遍。

      排到第三遍,她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又立刻用指甲刮掉:

      前朝余脉。

      她不得不这样推:

      第一,血书里那个持符的客人,符上是云纹缠着一个圆点。《前朝宫卫志》里画过这种标记,注的是"前朝死士"。前朝亡了,死士的遗孤被收进玄衣卫;可总有散在民间的,还有更上一层的——从宫里逃出去的那批人。

      第二,来客说"奉宫中之命"。十二年前的"宫"里是什么情形?她记得京中老人的说法:那一年先帝驾崩,宫门关了七日,京里兵马调动,各家门第都闭门不出。归剑阁灭门,就落在那一年。

      一个能说"奉宫中之命"、又敢跟当朝权相分一样东西的人,只可能从宫里出来,只可能手里握着一张"名分"。

      第三,今日裴琰说"藏东西的人最怕有人知道那里有东西"。这句话是敲给谁听的?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另一件事:裴琰这一趟来平州,是为了把东西取走;而那个"先生",据甘将军的话,还住在北边一处庄子上。

      两边都在等。一个来取,一个等着他取。

      而前朝余脉要复兴,缺的不是刀,不是钱,是"名分"——一个正统的皇子。

      暖意把指头按在眉心上,把这一层推到底:前朝余脉,与东宫暗通。

      她只推到这里,没有往下推。往下就是猜了,她不肯猜——她这十二年活下来,靠的就是不猜。

      那日午后,她做了一件正事。

      城里的富户多,病也多。她借长史的名帖,去南街一户人家给老太太看咳嗽——那家做的是盐引生意,院子里养着几房人。她看了半个时辰的病,收了诊金,出了门,在街口拐了个弯。

      南街尽头,有一座二层的小茶楼,挂着"顺风"两个字。

      暖意上去,要了一壶茶,坐了一刻。下楼的时候,她把一张纸留在柜台上——不是给掌柜的,是压在茶壶底下的:

      那是一张方子。她要买几味药,让伙计送到驿馆去。

      方子写得很寻常:桂枝三钱,陈皮二钱,白芍四钱,再加一味麻黄二钱。

      人家看着,是治风寒的。

      可这套码子一数出来,是四句话:

      宫中有查,勿动主使——她要说的是:东宫这条线,我回京后去查;谁都不要动手;这桩事背后另有主使。

      她还在方子末尾添了一味熟地,二钱——术本。

      意思是:那件东西在平州,在她爹送去的那个园子里。

      她知道这张方子会走上十天,才能到京里;她也知道,等它到的时候,南巡的车队也已经北上了。

      可她还是得递。

      她坐在茶楼里喝完那壶茶,看着街上的挑夫、赶车的、抱着孩子买糖的,心里忽然有一点奇怪的安稳:不管这世上的网有多大,总还有几张她自己能捏在手里的线。

      从茶楼出来,她发觉有人在看着她。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不是被人盯着看,是人走到哪里,都有一个影子在恰好同样远的地方。暖意拐了两个弯,在一家绸缎庄的铜镜前照了照,看见斜对面站着个人:毡帽,灰衣,个子不高,正低头看货摊上的针线。

      她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巷子里是几家药铺的后门,一边走一边有伙计抬药筐出来。

      暖意在一家药铺门前停了停,转身进了铺子,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晒着药材的院子,再出去,就是另一条街。

      那条街上人来人往。她混进去,走了半里,才回头看了一眼。

      毡帽不见了。

      她回到驿馆,把门闩好,坐在床沿上,两手搭在膝上。

      是谁?

      玄衣卫会跟人;相府的亲卫会跟人;那位"先生"的人也可能会跟人。

      她想到最后一种,心口就沉了一下。

      她想起甘将军那句话——"北边来的那位先生,还住着?"——裴琰答的是"住着"。

      那时候她在门外听着,只当是在说北边。可北边是什么地方?他们从京城走了一个多月到平州,路过的庄子、宅院,她一个也没数过。

      若那位先生就在这座城里呢。

      若他早就在这儿,等着裴琰把东西从园子里抬出来呢。

      暖意站起来,把药箱抱到桌上,打开,把最底层的夹缝按了按。三样东西都在:描样,血书,两截断剑。

      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把药箱里的药包重新摆了一遍——把防身的辣椒石灰粉挪到最上头,把普通的药材摊开,摆得像个只放药材的箱子。

      做完,她把箱子抱回原处。

      明日是裴琰在平州的第六日。

      还有四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调整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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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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