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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一 祁安在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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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在最后的时光里,总和她提起自己二十余岁时收养的那个孩子。
小时候,他面容清瘦、气宇轩昂。整个巷子无人不知,祁家出了个气质不凡的小子。
15岁破格考入警校。
“100m,9环,9环,8环,9环,10环。”教练眉头缓缓皱起,手中的记录单越捏越紧,素白纸质出现褶皱,“100m,8环,9环,9环,10环,10环。”
突地,眉梢一顿:“100m,10环,10环,10环,10环,10环。”
视线落在署名栏上,祁安。
十五岁的少年在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中略显稚气,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双握枪都稳如磐石的手,未来要接住一个怎样破碎的孩子。
祁安二十一岁那年,被警方派出,为融入黑恶势力集团,卧底第一月,在银行劫持了一个人——他的亲弟弟。
警笛呼啸,人声嘈杂,警界线外一脸苍白的中年女人紧抿唇瓣:“祁安,这不是你真正想做的对吗?”
“老子叫顾野,”祁安站立于银行门口,手架在少年脖颈处,另一只握着枪的手似手想将枪把捏碎,可枪正对少年太阳穴,口中怒斥,“真是个疯女人,连自己儿子都能认错。”
——两年后——
任务完成那天,祁安站在聚光灯下,身形挺拔如松。颁发勋章时,没多言几句,是标准地敬了个礼。
藏蓝色的警服笔挺,肩上的星徽冷然生辉,坠在胸前。
二十余岁的少年气宇依旧轩昂十,眼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
太好了。
任务结束了。
结束颁奖仪式后就可以回家了。
自己可以退出警队了。
以后就可以好好的做一个普通人了。
就可以和母亲,弟弟解释一切了。
阳光打在他的脖颈侧,连睫毛都带着少年人的喜意。
颁奖台侧的红色绒布还垂在深处,警服上的锋芒还未褪去。祁安刚下台,肩头便多了只发颤的手。
祁安见到来人,笑着将手搭上对方的肩:"老张?我妈和我弟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生病?"
好友的声音吞吞吐吐,藏着最残忍的宣判:"队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阿姨和小弟不知道内情…以为你真的…"
台上鲜花簇拥,光芒万丈,祁安听到这话眼里的笑意敛去。
男人欲言又止,再次开口时手从祁安肩上滑落:"两人,都自尽了。"
"祁安,抱歉,我们真的劝不住。"另一个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站在暗处,眼里盛满了红血丝。
周遭的喧嚣在祁安耳中变作尖锐的耳鸣,眼底的那些欣喜化作灰烬。祁安似乎有些站不住了,稍微退后几步,又被好友扶住。
老张扶着祁安那手微微收紧,声音是说不明的急切:"活着的人,日子还要过下去,节哀。"
良久,祁安垂下眼帘,道了句知道了,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他的目光从战友的脸上,缓慢的移动到那枚刚刚接受的金属上。只有垂在腿侧的指尖,不受控制的痉挛。
暗处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身上浓重的硝烟味。
勋章的反射线在灯光下流转,红的像极了他回不去的家,那光线太亮了,却再也照不亮他眼底那一片死寂的废墟。
终于,一柄刚从烈火中淬炼的剑,猛地折断了脊梁。
祁安告别好友后,独自走出表彰大厅,步子沉稳。白晃晃的光瀑倾而下,刺得他眼眶生疼,耳边反复回荡兄弟那句抱歉的话。
站在表彰大厅门口,他垂下眼睫,任由那两行温热的生理性盐水,被这铺天盖地的阳光烘干。
树影斑驳,路边的野花生机勃勃,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享受这美好的天气。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望着那朵小白菊,心中苍凉,不由自主问自己:这满目繁荣和光亮,是在庆祝他任务的成功吗?只是,这代价,怎地那么重?
街角有人在卖刚出炉的包子,白气袅袅下,一个半大的男孩拽着女人的衣角吵着要买。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冒着热气,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路过。
祁安是现在那对母子身上停了几秒,又不动声色移开。
他只觉得那太阳太亮了,世间万物都无所遁形。唯独,他成了一个被光穿透的空壳。
其实沿途的风景很好,春光撞人,像极了那年他欢快踏入警队的模样。沿着长街走了许久,阳光也慢慢褪去,再次回神,面前是一家破旧的孤儿院。
门口的玉兰花开得正盛,他站在玉兰花树下,不由自主伸手,一片柔软的花瓣落于他掌心。
祁安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站了许久,指尖微微蜷缩。抬眸看了看昏黄的天,还是松开手,任由这片花瓣飘落于这泥土之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抬腿时,方向是那所破旧的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