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精卫与西西弗斯》Hannie

4、千纸鹤的心意 无论

　　“保护我？”海伦娜扬起眉毛，显然并不相信西里斯的诡辩。但她的语气到底软了下来，身体也没了方才的紧绷与抗拒。
　　“你往糖纸上吹口气试试。”西里斯试探地凑近她，观察到她没有明显的抵触反应，才暗暗松了口气。他总算把她崩溃的神经平复下来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海伦娜的反应证明，他们曾经必然经历过相爱和对抗。他不相信自己会像人渣一样抛弃自己的伴侣，尤其那个伴侣还是海伦娜这个聪明又有能力的女人。毕竟在他失忆期间，他随手画下的侧脸像就和海伦娜有七分相似。
　　海伦娜就像一只惊弓的鸟。他需要平复下她，慢慢靠近她，让她慢慢适应他的存在，直到他拥抱她时，她心中的伤口不再隐隐作痛。如果她不介意他调查，他便会查清失忆的真相，就算真相的另一端是伏地魔，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旁，与她并肩作战。
　　海伦娜抬眸审视西里斯一眼，还是依言往千纸鹤上吹了口气：“难道它还能活过来不成？”
　　两人隔着千纸鹤，屏息凝神地静观它的变化，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啊。又这样戏弄我。”海伦娜嘴上恼怒着，神情间却没有半分失望，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骤然放松的神经模糊了她语气中的熟悉，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惊慌地瞪大眼，唯恐西里斯会认为自己在欲擒故纵：一会冷酷地宣判他爱情的死刑，一会又给予春风般的拂照。
　　她刚想辩解，就被西里斯抬手打断。他显然没有发现哪有什么拂照。
　　“嘘，你快看。”
　　海伦娜下意识低头，发现手心的千纸鹤竟扇动着翅膀，似乎要乘风飞去。
　　“这是我今天自学的魔法。据说，这个千纸鹤可以随着持有者心念的变化，传送到所想之人身边。如果心念足够的话，还可以把持有者也传送过去。”西里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偷偷瞥向海伦娜的反应，“这样，如果你遇到危险，就可以快速逃离了。”
　　千纸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仰头高鸣后，就在清越的啼声中消失不见。
　　“欸？我还没来得及想谁呢？”海伦娜惊奇地撑起身子，探出窗户去看千纸鹤的去向。
　　“那好奇怪。”西里斯苦恼地揉了揉鬓发，“说不定你心里本来就一直想着某个人，只是你没意识到什么的。不过，你放心，只要那个人接收了千纸鹤，它就会自己偷偷跑回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这个千纸鹤在别人的阵法里也能用吗？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标记啊？”海伦娜显然已经想到了千纸鹤的用途。
　　“当然可以用，而且你放心，只要魔力没有远高于你，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巫师很难靠它反追踪你。它只取决于持有者意念的强弱，其实也算是诅咒的一种。”
　　话音未落，一只镭射的千纸鹤便突然出现在西里斯脸侧，把他吓得险些惊跳起来：“什么鬼？！”
　　千纸鹤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耀武扬威地绕着他的脸转了几圈。挥舞翅膀时，金粉簌簌而下，蜂拥进西里斯的气管里，呛得他连连咳嗽起来。西里斯气急败坏地挥舞起手臂，势必要抓住它一雪前耻，逗得海伦娜将脸埋进双臂中，一抖一抖。
　　“好了，海伦娜，你别看戏了。我知道你在笑。你快帮我抓住它。”西里斯有些崩溃地叫道。
　　海伦娜摇头咂舌，戏谑地调侃道：“我看不像我心里想着谁，倒像是你魔法失灵了。没想到弗立维教授的得意门生也会有今天。”
　　她抓准机会，一伸手，替西里斯摘下了千纸鹤。她将千纸鹤拢在手心里，似乎怕它就此飞走。
　　“搞什么啊，我以为能在你面前装一下的。”西里斯有些沮丧地撑着脸，伏在栏杆上不愿起来，心中却在为海伦娜松快的语气窃喜。
　　“真的伤心了？”海伦娜好事地凑近栏杆，朝西里斯伸出拢住千纸鹤的双手，眼中有符咒般的金光掠过，“说不定你朝它再吹一口气，它就好了。”
　　西里斯故意鼓着腮帮，朝海伦娜的手重重吹了口气，逗得海伦娜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恍惚间，她感到好轻松。在西里斯的捣乱下，她全身的筋骨都褪去了愤怒的负重，在骨肉间轻盈地支立着。天地间只剩下那阵温良的风，还有十四五岁时她和西里斯偷偷爬到老宅的屋檐上，漫天找天狼星时的肆意。她突然想翻过栏杆，乘风归去。
　　“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海伦娜张开手心，一朵娇艳的百合花舒展着身姿，挥洒出一阵袭人的香来。
　　“天哪，你怎么做到的？”西里斯拿起百合花左顾右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教教我呗。我也想在詹姆他们面前露一手。”
　　十四五岁的风歇了。
　　海伦娜的笑意淡了些许：“这是西弗勒斯发明的，我只是照搬了他的表演而已。”
　　“斯内普？”西里斯皱了皱眉，虽然并不情愿听到这个名字，但看在海伦娜的份上没有多说什么，“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亲近了吗？他居然还会给你变魔术。”
　　海伦娜的目光锁在百合花上，睫羽的阴影笼罩她的情思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他只是来找我炫耀攀比的而已。他讨厌死我了。”
　　“他这么讨厌你还和你当朋友、一起上课？”
　　“我父母双亡，但又背靠布莱克家族，身世不够显赫但也不容忽视，对他来说就是一条廉价的交际通道。依靠我，他就可以和马尔福、莱斯特兰奇那群人搭上边了。”
　　“你不打算交点真心朋友吗？就是那种真的会交心的，像我和詹姆一样。”西里斯越过百合花，侧头看向海伦娜。那朵花仿佛从她的鬓发间探出l，与她骨骼分明的脸庞交映着，好似珐琅掐丝的花鸟瓶。
　　海伦娜别开目光。极远的苍穹上，天狼星不死不休地燃烧着。
　　“我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西里斯不解其意。如果真的不需要交心的好友，她还会避开人，偷偷跑到天文塔哭泣吗？
　　海伦娜脸上闪过一丝抵触，随口岔开了话题：“西里斯，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形态的博格特？”
　　“你们都没看到吗？”西里斯有些吃惊地问。那节课过后，掠夺者们只字未提，他还以为是卢平贴心地拦住了詹姆，让詹姆没有口出狂言。
　　“当时起风了，窗帘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都没看清。只是觉得......”海伦娜斟酌着措辞，“你很震惊。”
　　西里斯垂下眼，脑海中闪过那日的画面，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就是和我家相关的一些事情。真没想到我都和他们断绝关系了，还会在意这些事情。”
　　“都会过去的。”海伦娜笑着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十岁的事情，我还会经常想起我亲生父母死前的事情。但现在我都记不清我母亲的脸了。”
　　“那你还爱他们吗？”你今天还在为他们哭泣吗？
　　“谁知道呢？”海伦娜抬起头，目光落在黑湖中央，似乎要潜入湖底岩石间的深堑，触及流逝的岁月，“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好，经常打我。但有些时候，我还是会渴望回到‘父母’身边。”
　　在无数孤独的时刻，‘父母’早已化作一个抽象的概念。虽然真实的父母早已化作悲凉的墓碑，但心中的父母依旧慈爱地依偎着她，如大海般包容着她的无助，化解她的痛苦与愤怒。
　　西里斯恢复了千纸鹤的外形，拉住海伦娜的手，隔着千纸鹤与她相握：“海伦娜，如果你再感到孤独的话，就来找我吧。这个周末，我们还有掠夺者的成员们可以一起去霍格莫德玩。我真的，由衷地希望我能够了解你。”
　　海伦娜撇过头。西里斯真挚的情绪塞在她的喉咙中，让她无法再说出残忍的话，但她的原则让她无法应下。等西里斯与她告别离开后，她才伏在栏杆上，捂着自己的脸喃喃：“真是的，搞什么啊。”
　　其实她曾经有过一个挚友。霍格沃兹宿舍的床很窄，也并不够长。她们常并肩挤在她的床上，放下四面的帷幔，口无遮拦地许下无数关于未来的幻想。
　　兴许是她们过早透支了未来，又或许，只是因为她们的头发都太长了，一同绞在了命运之轮下，她们无法再与彼此交谈了。地窖中的床铺又空了下来，只剩下那个她曾无数次呼唤的名字，奥菲利亚。
　　蒙眼的西里斯开始触摸真相时，海伦娜感觉一切都失控了，奥菲利亚这个名字又开始在她的胸腔里跳动。不，不止是这个名字。
　　她清楚，西里斯的魔法并没有失效。虽然她当时确实没有想着任何人，但自西里斯失忆以来，那些她在心中自说自话的言语，原本又该讲给谁听呢？
　　借着银的月光，她解开手臂上的结，一圈一圈地卸下绷带，露出了层层叠叠的伤疤。这些狰狞的疤痕反反复复地愈合过，如今却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