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旧信》云绕巫湄

44、江滩别后，风锁前尘 巫山江滩空

　　夜色浸满江面，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拂过覃晚鬓边碎发。

　　她一步步离开江滩，脚下细沙还留着方才长久伫立的印记。从落日熔金等到星月升空，她守在当年两人并肩看晚霞的老位置，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江岸。她不知道，山岩阴影里，萧杨一直都在，只是始终没有向她走来。

　　她没有回头。

　　心底没有激烈的委屈或是怨怼，只有一种慢慢漫开、沉甸甸的空落。像是长久悬在心头的一件事，终于落了地，只是落地时，不是圆满的收尾，而是一场无声的落空。

　　沿着江边小路慢慢走，巫山的夜色依旧熟悉。青石板老街隐在远处的昏黄灯火里，藏着她十七岁那年所有温热与仓皇。这一次回来，她本是为了一句迟到七年的再见，到头来，连一面都没能遇见。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旅馆，覃晚坐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山影。

　　她没有点开那个旧账号。不必去发消息追问，不必去寻一个解释。江滩漫长的等候已经告诉她答案。有些鸿沟，隔着七年风霜，跨不过去。

　　第二日天未亮，她便收拾简单行囊，悄悄离开巫山。

　　大巴穿行在峡江群山之间，江水一路东流，故乡的青山一点点向后退去。她把脸贴在车窗上，安静看着这片承载她全部少年心动的土地慢慢远去。这一趟奔赴，算是给十七岁被困在盛夏的自己，做了一场安静的告别，哪怕这场告别，只有她一人在场。

　　一路颠簸，回到谋生小城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日复一日平淡枯燥的生活。没有峡江浩荡晚风，没有漫江落日，只有市井琐碎，还有多年来如影随形的安稳与孤寂。

　　覃晚把从巫山带回的一片干枯芦苇，轻轻夹进一本旧本子里。那是江滩边长的芦苇，昨夜等候时随手摘下。算作这场七年之约唯一留下的信物。

　　之后，她刻意不再登录那个旧账号。

　　不是删除好友，不是拉黑断联，只是心照不宣地停下所有往来。不再熬夜等候对话框弹出消息，不再反复回想过往的字句，不再暗自设想重逢的模样。

　　她依旧做着零散的活计，日复一日谋生度日。过往的债务早已还清，可多年刻下的敏感与自卑，不会轻易消散。只是如今，她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一场跨越大山的相见之上。

　　偶尔傍晚下班，路过小城河边，看见水面铺着落日霞光，她会恍惚一瞬，想起巫山峡江的晚霞，想起当年那个少年。

　　只是恍惚很短。

　　转瞬她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旧事没有被遗忘，只是妥帖收起来，锁进心底深处。那场跨越千里的奔赴，那场空等的江滩黄昏，连同十七岁盛夏的心动，都交给江上长风。

　　她知道，萧杨应当也回到了属于他的城市，继续走他坦荡安稳的人生路。

　　两条曾经短暂交汇过的人生，自此彻底分开，各自安渡往后漫长岁月。巫山的故事停在夏末江滩，停在那场，一人明处等候、一人暗处观望，终究无缘相见的七年之约。

　　下章预告：五年光阴缓缓流淌，日子平淡往复。旧日悸动慢慢淡化，那些关于峡江与少年的心事，迎来安静的终场。

作者有话说

以覃晚的眼，看完这场落空的约定。她独自奔赴、独自等候、独自返程，把所有的期待与怅然悄悄收好，不再打扰，不再期盼，任由年少心事随江风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