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旧信》云绕巫湄

16、 骤雨打落桂香 月底如期而

　　院角老桂树开得正好，细碎金蕊簌簌飘落，甜香漫满小小的院落。

　　覃晚放学到家，刚推开木门，就看见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屋檐下。一身深色外套，神色冷硬，正是母亲一直担心的债主。

　　母亲脊背绷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她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借来的一点钱。数额微薄，远远抵不上欠款。

　　“就这么点？”为首的男人低头扫过布包里零散的纸币，语气不耐，“说好月底结清，你这是拿我们寻开心？”

　　“我实在只能凑出这些。”母亲声音发颤，“再多，我真的没有。求你们再宽限一段时日，等我女儿高考结束，我们慢慢想办法偿还。”

　　“宽限？已经拖了太久。”另一个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院内，“今天若是不能拿出足够的钱，我们只能想别的办法。”

　　覃晚心口一紧，快步走到母亲身侧，伸手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清甜的桂花香还萦绕鼻尖，可空气里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方才放学路上，巷子里浮动的花香有多温柔，此刻院内的对峙就有多难堪。

　　“我们没有赖账，只是暂时拿不出全款。”覃晚努力稳住声音。

　　“小孩子别插嘴。”为首男人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压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该想别的出路。”

　　争执声惊动了隔壁街坊，张嬢嬢隔着院墙探头张望，却也只能干着急，不敢上前介入债务纠纷。秋日的风卷着桂花花瓣，落在几人脚边，金黄细碎，在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讽刺。

　　母亲嘴唇发白，一遍一遍低声恳求，可对方态度强硬，不肯松口。

　　覃晚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萧杨。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掏出口袋里那部老旧按键手机，指尖飞快点开QQ，正要编辑短信，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杨来了。

　　他本是和覃晚约好，放学后过来一起核对错题，走到巷口听见院里的争吵，便快步赶了过来。少年站在院门处，目光平静，没有冲动，只是沉稳开口。

　　“几位叔叔，有话可以好好谈。”

　　两个男人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年，眉头一皱。

　　“这是别人家的事，不关你的事。”

　　“我是覃晚的同学。”萧杨缓步走入院中，目光坦然，“阿姨没有否认欠款，也拿出了能凑到的全部钱款，并不是故意拖欠。强行逼迫，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商量分期还款，定下书面的还款计划。”

　　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将利弊缓缓道来。对方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会有一个少年站出来周旋。僵持许久，他们也清楚，硬逼下去，母女二人确实拿不出更多现金。

　　为首那人沉吟片刻，松了一丝口风。

　　“可以分期，但不能无限期拖下去。下个季度，必须再还一笔。”

　　母亲连忙点头应允，答应按时履约。双方简单口头约定好分期的数额与时间，债主又叮嘱几句，才转身离开小院。

　　院门关上，院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缓散去。

　　一阵风掠过，大把桂花从枝头落下，铺满青石板。方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褪去，只剩下满院淡淡的花香，还有母女二人难掩的疲惫。

　　母亲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眼眶泛红。

　　“多亏了你，萧杨。”

　　“阿姨不用客气。”萧杨轻轻摇头，转头看向身侧脸色苍白的覃晚，目光里带着担忧，“还好没有闹得更糟。”

　　覃晚垂着眼，看着地上散落的金色桂花瓣，鼻尖萦绕着甜香，心底却沉甸甸的。危机暂时平息，可债务没有消失，只是被延后。往后的日子，依旧要一点点熬。

　　“谢谢你赶过来。”覃晚声音轻轻的。

　　“我们说好，有事不要一个人扛。”萧杨轻声道，“接下来安心备考，还款的事，慢慢规划。”

　　天色慢慢向晚，夕阳穿过桂树枝桠，投下斑驳光影。萧杨没有久留，陪着她们简单收拾了院中散落的落花，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

　　晚饭时，母女二人安静坐着。母亲反复核算分期的款项，低声盘算往后怎么挣钱还债。覃晚默默扒着饭，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院内的争执。

　　夜色慢慢笼罩老街，院中的桂香还在晚风里轻轻浮动。覃晚回到自己小屋，拉过椅子坐在窗边，拿出老旧手机，点开QQ。

　　置顶头像亮着——【江邊等候ヽ】。

　　【峰下靜盼の：他们今天上门了，还好你及时赶来，商量好了分期还款。可这笔债，像一根线，一直拴着我们，永远没法彻底松开ヽ。】

　　【江邊等候ヽ：至少暂时渡过难关，不用再面对激烈的对峙。分期之后，压力会分摊开。你不要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好好守住学习节奏。】

　　【峰下靜盼の：桂花香明明那么好闻，可今天闻着，只觉得苦涩。我总盼着，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害怕有人上门讨债。】

　　【江邊等候ヽ：会有那一天的。等我们考完高考，走出巫山，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峰下静盼，江边等候，约定不变。】

　　覃晚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指尖在按键上停留许久，轻轻敲下回复。

　　【峰下靜盼の：嗯，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接着聊了几道今天的错题，屏幕微光映在覃晚脸上。

　　聊完，她退出QQ，把手机放在桌边。晚风穿过窗棂，裹挟淡淡的桂香，漫进小屋。远山静立，江水缓缓东流。

　　一场骤雨般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前路依旧漫长。她依旧要埋首试卷，伴着桂香与心事，一步一步，向着和萧杨约定的远方前行。

　　本章提要：月底债主上门，院内对峙，萧杨及时赶来从中斡旋，谈成分期还款。风波暂歇，覃晚夜里用手机登录QQ和萧杨谈心，桂香衬着心事，两人守住高考之约。